曹怀反应当真迅速,没有闪躲,直接伸手就抓住那枝条,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只听咔嚓一声,树枝断裂。可见他的力气之大。而通过手中的感觉,这枝条不像有人使坏,倒像无意中风吹晃动,甩到他身上一样。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今晚月色这么好,是罗密欧和朱丽叶约会的好时候,既然你不是朱丽叶,那就不能留在这里打扰他们的。”
曹怀知道,自己是遇到厉害的神经病了——压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这些是人话吗?
他立刻掏出灵符,具现出一根样式古怪、全身倒刺的长鞭子,鞭子的材质是精细打磨、契合的钢铁,关节处存满油脂,火折子稍微一点,立刻成了一条随心所欲的火蛇,驱散周围的雾气。
“红菱,听得到吗?”曹怀四下环顾。然而,那些明明距离他咫尺之遥的同伴,却毫无声息。这雾气像是隔绝了视线、声音、甚至包括人的感知。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之前雾气中的人,会消失的悄无声息。想必雾气外面的其他同伴,也同样找不到自己。
“脾气这么大?”雾气中的声音轻笑:“好久没杀神殿的稽查使,就是懒得给自己惹麻烦。但是你们这段时间,实在太烦人了,总是缠在这里,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所以今天我生气了。”
曹怀甩出去的火龙鞭,忽然绷直,被暗中的力道缠住。他狠狠往前一拽,发现自己的力气居然撼动不了对面。再也不和对面比力气,而是飞起到半空,沿着附近的一棵大树,将鞭子缠绕一圈,防止自己被对方拉过去。
火龙鞭上的火油滋滋燃烧,但在浓稠的、几乎滴水的雾气之下,丝毫影响不了旁边的草木。曹怀决定,在雾气退开之前自己就守着此处,哪都不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打斗声。
“注意!不要让藤蔓缠住手脚,别被豹子偷袭!”
是红菱的声音!曹怀心头一跳,刚要前去增援。忽然间又顿住脚:“这会不会又是一种陷阱?”
可就在他迟疑的这片刻,有个神殿的神官躲闪不及,已经被雾气中隐隐约约的豹子一口咬住,发出凄厉的惨叫。隔着雾气,曹怀似乎都能闻到那滚烫的血腥气。
即使如此,曹怀最终还是没有移动。他咬牙站在原处,又摸出两张灵符,分别具现出一把劲弩和一柄长刀。
雾气中偶尔传来兵器交击的打斗声,或者传来有人遇险的呼救声。这浓郁的雾气遮住所有的天光,让人看不到尽头。在这种近乎窒息的等待中,时间被拉的格外漫长。曹怀握紧刀柄,暗中咬牙。不知道,等明早雾气退去之后,这一次又要死多少人。
或许他们在一涉及到薜萝林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应该立刻撤退上报。但之前未曾经历过,不知此中真正凶险,难免妄自尊大。再加上身为神殿的稽查使,平日总是高人一等,哪里会轻易撤退?
就在曹怀警惕的时候,忽然之间,感觉后脖颈一凉。仿佛有一双水一样冰冷的手,直接从后面掐住自己的脖子。潮湿黏腻的触感,让他总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套了个东西。
他不敢贸然转身,就站在原地。左右动一下眼球,精神高度集中,突然间听见脚步声,似乎有人踩在落叶上。曹怀耳朵一动,抬起手中劲弩,精准射过去。
听见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栽倒在地的声音。凭着多年的感觉,曹怀有七成以上的把握,知道自己是射中了。可他还是在原地不动。
忽然之间,背后、左侧,都传来脚步声,曹怀同样毫不犹豫,连发两箭,再次听到噗嗤两声,左侧那边还伴随着一句咒骂:“是谁在偷袭?”
曹怀通过声音,分辨出此人正是红菱调动来的神官之一,他眉头紧紧一皱:难道自己刚才射中的,并不是雾气中的邪物?而是神殿的神官?
这个怀疑一但产生,曹怀握着刀的手腕略微颤抖:不能去查看!哪怕是杀错了,就当这些神官是为了任务殉职。现在绝对不能随意走动,否则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侧后方、前方再次传来动静,他咬紧后槽牙,听声辨位,连续两箭发出,有一处落空,曹怀心下一喜:这处是虚假的!定然是障眼法!可另一处却传来血腥味,这次重物倒地的声音,离曹怀的距离特别近,近到雾气稍微一波动,曹怀就清晰的看见中箭人的脸——正是神殿的一个牧士,他双眼直瞪,死不瞑目,颈部插着自己刚刚射出去的箭弩,从喉结一直穿透脖子,鲜血从剑尖一滴一滴滚落。殷红、粘稠、血腥。
曹怀的眼睛狠狠一闭:“到底是谁?你出来!”
没有丝毫回应。他的周围连续出现几个脚步声,曹怀连续转圈:到底要不要杀?是有人故弄玄虚,还是附近的神殿人员?宁杀错,不放过,不能心软!不能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嗤嗤嗤——
“谁在放箭?不要随意动用武器!”
这是红菱的声音!
曹怀的动作一停滞,耳边风声凌厉,豹子锋利尖锐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从他后肩一直到后背,深可见骨。曹怀侧布挥刀,豹子已经直接前扑,消失在雾气中。
就这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知过了多久。红菱捂着受伤的手臂,朝他走来:“曹怀,你受伤了?”
眼球赤红、满脸癫狂的曹怀,仿佛没听到,一言不发。直接横刀朝她劈过去。
红菱侧身闪躲,眼中都是难以置信:“曹怀,你干什么?疯了吗?”
“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是幻觉!你们都是幻觉!不放过……”
红菱眉头一皱:“曹怀,你到底再说什么?”
这一声,总算让曹怀稍微回神,眼神中的癫狂渐渐退下。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的雾气已经逐渐消失,林子重新现出原本模样,身侧距离不远的大树上,还绑着火龙鞭,火龙鞭上的油脂已经燃烧殆尽。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其中一个神殿的神官正在整理清点。看见他的脸庞,曹怀瞳孔骤然一缩:这个人……昨天晚上不是已经死在自己手下了吗?
难道现在这一切,仍然都是幻觉?他下意识紧张,拔剑挥过去。
好在红菱反应足够迅速,横起刀鞘一挡,铛的一声脆响,金属相撞的火花,喷在那神官的脖子上,他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差点原地吓尿。
“曹怀!”红菱大声呵斥。
曹怀眼中的迷乱再此被震散:“红菱……”他声音有些干涩,慢慢放下防御,脖子咔咔转动,看向周围的人:“死了多少?”
红菱扫视一眼:“目前发现四具尸体,失踪三人。”
曹怀喉结上下滑动:也就是说,这一夜,起码死了七个神官。
他的神智渐渐恢复,再仔细去查看那些死者,他们的伤势可以判断,几乎都是在迷雾之中看不清,误伤所致。其中一人的胸口赫然插这一只短箭——曹怀强行转过头,原来自己昨天晚上,确实是误杀了一个人,不,消失的那些人,说不定也……
越想越是烦乱,他看向红菱:“接下来该怎么办?”
红菱沉吟:“我们后撤,你回天钧塔,将这里的事情,禀告文圣。”
此刻的曹怀,是前所未有的挫败。自从担任稽查使以来,他从来没有遇到这样古怪的事情。心中的不甘、憋闷,无以言表。
“我暂时不回天均塔,你之前已经找人去通知高寒,想必他为了高轩明,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还是由你回去和禀告。”
“可是……”红菱对此有些不赞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她能看出,曹怀此刻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你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