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正是因为大荒界的人都不会医术,不懂得使用草药,所以他们才不得不依赖神殿的灵符。因此,神殿的地位,才能一直居高不下,百姓对神殿的神力信仰,才会愈加的浓郁和纯粹。
这就是彻彻底底的愚民政策。
而且杜蘅还说了一个词‘圈养’,难道大荒界的屏障,对于大荒百姓来说并不是一种抵御外界异兽的守护,而是神殿用来困住他们的牢笼?
“这大荒界的屏障,是不是神殿的神官们布置的?”李凭忍不住问。
“他们?”杜蘅的语气中有难以掩饰的轻蔑:“他们配吗?”
啊?李凭猜不透,这位神女姐姐,为什么对神殿的人有如此大的敌意,但难得她此刻愿意开口,李凭便勾着她继续往下说:“神女姐姐,你家在大荒界之外,一定非常漂亮吧?人杰地灵,能长出像你这么漂亮的人的地方,一定也非同凡响。”
杜蘅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是啊,很漂亮。你要是带着这道疤去,在那里只能算丑八怪。”
说话就说话,能不要拉踩吗?李凭默默腹诽一句,面上依然笑嘻嘻:“那跟我的家乡风格有点不一样,在我们那里经常听到的一句话是:疤痕,是男人的勋章。”
“哦,疤痕是勋章,倒挺有意思的。那秃头呢?”
李凭张了张嘴,居然无言以对。明明一派和平地聊天,你突然背刺就很不道德!他憋半晌,忍不住拿手捂住自己头上的疤,恼羞成怒:“我这一定能长出来!”
杜蘅嗤笑,显然不信。
你等着,等我乌发浓密,长发及腰,我一定——
“药还用喝吗?”杜蘅打断他,直接转移话题。
“喝!”李凭毫不犹豫地将碗端在她面前。
杜蘅又瞥他一眼,这次没有拖延,直接将一整碗的‘特效药’囫囵喝下,眉头皱起一个好看的结:“真难喝!是腥臭味。”
呵!居然嫌弃老子的血臭!等下次让你喝老子别的东西。
就在他歪歪的时候,李凭感觉到自己的识海中,涌入了一大股神魄之力,那汹涌的感觉,让他仿佛站在长江入海口一样——现在他是大海,而杜蘅,就是那提供水源的长江。
痛快!李凭舒服地眯起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喝下血液的杜蘅,脸色比以前要苍白一些,但她的神情却毫无异样。李凭拿出帕子,给她轻轻擦擦嘴角,动作温柔小心,仿佛真的是贤惠的妻子,在照顾生病的丈夫。
杜蘅垂眸,状似不在意地问一句:“你说,像潘金莲这样的妻子,到底值不值得娶回家?”
这句话,在心中有鬼的李凭听来,不像是在讨论风月,而是在讨论,他这种人该不该杀。
他支支吾吾敷衍:“其实吧,这个从道德层面上来说,她确实做的不对;但从人情感受上,她的所作所为,也符合自己的逻辑,所以就很难界定……”
“算了,”杜蘅从**坐起身,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这出戏演完了,该出去活动一下筋骨。”
听到这句话,李凭心下一激动:“太好了,逃过一劫!又赚大发了,她一走,我又可以——”
然而不等他想完,院子里的杜蘅已经骑上赤豹,轻轻对他一勾食指,笑眯眯地:“走吧,金莲,我带你出去玩儿。”
霎时间,李凭亡魂皆冒。而他压根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杜蘅用藤蔓捆成粽子,直接拎在手里,一路放风筝,拎着跑出山林。
李凭很想破口大骂,但是看着一长串山石,就像铁锤,从自己脑门下滑过,差之毫厘,险之又险,生怕杜蘅一个松手,自己立刻脑浆崩裂。
能不能不要这么刺激!我踏马真的要疯了!
“神、神女姐姐,你这是打算带我去哪?”声音都快被颠散了。
“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什么人?丈母娘吗?就你这动不动家暴的脾气,哪怕有座金山,我也不愿意倒插门呀。求你了,放过我!李凭暗中咬牙,被捆住的双手竭力挣扎,企图抓住豹子身上的皮毛。
然而豹子油光水滑,他的努力毫无用处,一张嘴,除了吃灰,就是喝风,呛咳的撕心裂肺。杜蘅还在笑,回头看他一眼,长发飞卷过眉梢,容颜精致绝丽,像顽皮的孩子,提溜草绳穿起来的蚱蜢,问他:“好玩吗?”
玩你大爷的!草了!李凭恨的牙根痒痒。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让人讨厌的女人?
杜蘅提着他,骑着赤豹,在整个山林中兜风,转了一大圈,终于停在一处山谷中,微风拂面,吹着她的刘海,和赤豹浑身柔顺的毛发,李凭艰难喘口气,喉咙已经嘶哑:“能、能放我下来吗?”
杜蘅晃晃藤蔓,笑的像小仙女:“不行呢。”
尼玛!李凭连一句脏话都没说完,就感觉藤蔓一甩,他被挂在山边的一棵大树上。树枝不算粗壮,随着他的摇晃,嘎吱嘎吱作响。
稍微让他感到庆幸的是,还好是头朝上、脚朝下的状态,总算比倒吊舒服一些——李凭愕然发现自己的底线,居然已经降到这种程度!难道我已经被虐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吗?做人到这种程度,真的好悲哀!
“你就在这看着,待会是生是死,就靠运气了。”
李凭一个哆嗦:“什么意思?不是玩吗?怎么忽然就涉及生死这种要命的大问题?”他顺着杜蘅的目光一看,就见一个高瘦的黑袍男人,正站在距离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两人。
这是谁?李凭浑身一颤,被他的目光一盯,如坠冰窖。
“薜萝林之主,久闻大名。”黑袍男人的声音有几分苍老,却如洪钟大吕,响在杜蘅和李凭的耳边。
杜蘅没有回答,只是骑在赤豹之上,遥遥看着他。
黑袍男人自报家门:“吾乃神殿教皇高寒,贸然踏入贵宝地,只为寻找两人,我儿高轩明,以及一个叫李凭的。薜萝林之主若是能交出他们,吾马上退出,并为之表示深刻歉意。”
杜蘅听完之后,才悠悠问:“什么歉意?你先拿出来我看看。如果满意的话,”她视线朝旁边的树上一看:“这就是李凭,你随时可以带走。”
李凭心中一凉:这居然是神殿势力至高无上的教皇!高轩明他老爹找来了!完了,要是落入高寒手里,只怕会比在杜蘅手里还要惨。
我这遭遇的都是什么事儿?就看落在谁的手里更惨,从对比中寻找幸福感吗?还不如从前,在骊山城当罪役呢,这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越想越是悲从中来。
“神女姐姐,我们俩演戏不是的挺好吗?你真舍得把我交给这根老咸菜?”
“你也说了,那些都是演戏而已。怎么能跟实实在在的好处相比呢?”杜蘅朝他俏皮的眨一下眼睛,转头看向高寒:“高教皇,你想拿什么来换?”
高寒默然站在原地,黑袍随风拂动,整个人却如同沉默的锥子,透着庄严和肃杀。
杜蘅失望不已:“原来你想空手套白狼。”
“薜萝林之主,你何必非要与我神殿作对?”
“不顺着你们的意思,就是跟你们作对,是吗?”她前半截话还带着笑,说到后面已经透出几分戾气:“谁惯的你们这样目中无人?非要所有人都百依百顺,凭什么?”
说话间,已经当先朝着高寒攻击过去,手掌心一连五根藤蔓,如同飞龙拔地而起,带着劲风朝高寒绞杀过去。
高寒岿然不动,一直到藤蔓近在眉前,方才抬掌横劈,而他手掌堪比利刃,如同切豆腐一样,将藤蔓切成一段一段,几分钟之间,整个山谷之内,断枝残叶遍地。
李凭看的目瞪口呆——这就是教皇的实力吗?刚一见面,就几乎占据碾压优势,难怪言辞如此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