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凭距离他的位置,中间还间隔着五六个人。
可是高轩明确已经停下手中动作,眼皮也不抬,对后面还在排队的人,不咸不淡地说:“今天的人数已经足够,诸位如果还有需要,可以明天再来。”
李凭还没开口,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道士,却已经嚷嚷起来:“神医,请等一下。我们久闻大名,特意为了您的神药远道而来。我这位朋友他患了十分严重的怪病,用了很多方法都无法治愈,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您这里试一下。”
说着,他就把李凭往跟前一推,像是从人群中拔出一棵葱一样,明晃晃的栽到高轩明面前。
高轩明当场愣住,目瞪口呆。
道士还在洋洋得意,指着李凭头顶上那块疤痕:“你看,这脱发能治吗?”
李凭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里子面子,因为这种举动,被一万头神兽践踏而过。铺天盖地的窘迫和尴尬,让他比高轩明还要震惊、茫然、无措。
“你——”高轩明猛然站起身,将面前的桌子带翻:“李凭!居然真的是你!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强行忍住用脚趾抠地的羞耻,李凭在内心的小账本上,给道士狠狠记了一笔:你等着!等我出去之后,神魄之力充足,不管你是谁,我一定要把你写成秃子!让你尝尝万众瞩目之下,被无数双眼睛围观头顶发亮的感觉。
他将注意力暂时转移到高轩明身上,轻咳一声:“高主教,好久不见。我来找你叙叙旧。”
高轩明已经摆出战斗的架势,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你把我困在这里,几次三番,想要谋害我性命,此仇不共戴天。”
李凭无奈叹口气:“现在这里人多眼杂,我们之间的事情私下解决,行吗?”
“哼!你是怕我毁了这里,对吗?”
“不是,”李凭摇头:“这里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他朝自己身边的道士看一眼:“如果不相信,你要能在他眼皮底下撑两招,就算我输。”
道士原本正在旁观,一边听他们说话,从两人言辞之间分析,正巴不得他们鹬蚌相争,好让自己渔翁得利。冷不防被李凭推出来,他呵呵笑着往后退几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顺便将其他围观的百姓赶出屋子,反手关上门:
“原来两位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你们之间的新仇旧恨,都与我无关。不过,贫道既然生活在这里,就想为这儿的百姓尽一份心力。你们要打要杀,贫道不会阻止,但是如果你们敢伤害这里任何一个无辜生灵,就请先试过道手中宝剑。”
说话间,李凭只觉眼前光芒一闪,道士手中凭空又出现一把剑,这把剑更加华丽、宽长,虽然没有出鞘,但是却能让人感觉到剑身散发出浓烈如太阳的阳刚之气。
明显比李凭手中的宝剑,高了好几个档次。
原来,道士刚才真的没有谦虚。他随手丢给自己的这把‘爵鼎’,很可能真的是在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
高轩明无比震惊,看看李凭,又看看那大发神威的道士,一时间弄不懂:到底谁跟谁才是一伙的?
李凭稍微一掂量,确认自己绝对不是这个道士的对手,就看这道士如今浑身上下,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想必就算自己和高轩明两人联手,也不是他的一盘菜。
情势逼人,不得不低头,当即决定改用其他套路。
李凭当先软化态度:“道友先别着急。我来这里并无恶意。至于这位高主教,”李凭对高轩明使个眼色:“他其实是不小心闯入的,如今正在想方设法离开。”
道士神色冷淡,看向高轩明:“暗中窃取各大神庙的香火,祭炼自己邪法,并且在蒲州城中肆意偷窃、来无影去无踪的盗贼,是不是你?”
高轩明闭嘴不语,但是脸上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凭摊开手掌,将自己从神庙中拿回的灵符和玉石,放在他面前桌上:“高主教,你想好再回答。你所做的事情,我和这位道友已经一清二楚,若是说谎的话,惹得他大怒说,说不定就再也没有辩驳的机会了。”
已经提醒到这个程度,李凭觉得,哪怕是个白痴也应该知道,顺势而为。
然而高轩明却刷新了他对白痴的期待,就见他梗着脖子,对那道士冷嘲热讽:“哼!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李凭这小子弄出来唬人的、区区一个虚假的幻像而已。”他冷冷的瞪着李凭:“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李凭心中大骂一句:握草了!你个坑爹的玩意儿!
紧急想要向后闪躲。却已经无能为力。道士手中的宝剑杀机骤现,牢牢地锁定他。李凭再次成了瓮中之鳖。
“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凭尽量强撑着镇定,问。
“道友,别担心。”道士的手腕一转,将手中的宝剑朝向高轩明的方向:“既然他是你仇人,不如我帮你将他拿下。”
“不用!”李凭想要阻止。他才不相信这个道士会忽然对自己好心,一定是因为高轩明刚才说的话,让他察觉到不妥,想要以此为突破口。
如果高轩明落到此人手中,然后将他的来历抖落得一清二楚,这样八仙过海小世界中的道士,就会知道自己其实生活在一本故事书里……我踏马的,这个情节,不正是老子前世看小说已经看腻了的吗?
书中人物觉醒——然后呢,是想要逆天吗?
以前看的时候,也没觉得特别精彩,但是为什么一旦把这件事情,套在自己身上,发生在现实里,就感觉要完蛋了。
然而他的阻止,对于道士来说,就好像蚍蜉撼树。
道士的手掐了一个法诀,李凭仿佛蝴蝶标本,被牢牢的钉在木板上,一动不能动。然后,道士拿着剑,指着高轩明,脸色肃然,语气严厉:“你说,蒲城这几天丢失的东西,是不是你偷的?”
遮羞布被忽然之间掀开,高轩明有刹那间的无地自容。不过他还是强撑着脸皮,一言不发。
“好。”道士继续问:“在寺庙之中,借用其他神灵的香火,祭炼你自己的邪法,这件事情,是不是也是你所为?”
高轩明忍了片刻,终于还是反驳:“那不是邪法,是我们神殿的灵符。你们这些一无所知的人,不要信口诬陷。”
“神殿?”道士的眼睛一亮,又看向李凭:“神殿,就是你们两人原本修行的地方吗?”
“不是。”李凭矢口否认。
“他也配!”高轩明异口同声,不忘拉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