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大发之所以多年不想外出打工,主要原因就是担心老婆王兰,留在乡下不放心,带出去更不放心。留在乡下,王兰更明目张胆地养男人了,有老娘在身边守着也是枉然。带在身边吧,迟早成了别人的老婆。他总不能整天守在老婆身边看着她,或者像乡下的猪狗一样脖子上套根绳子限制她的自由吧,她是人不是猪,更不是狗。
当初张汉水让他进城的时候,毕大发的老娘是极力反对的,问毕大发,就你那老婆,领出去你能领的回来?老娘的担忧也是毕大发的担忧。毕大发没有正面回答老娘的问题,而是唉声叹气地和老娘说王兰非要走。王兰非要走,毕大发没有办法,毕大发的老娘更没有办法。毕大发和他老娘说张汉水是他的同学,光屁股长大的。他老娘没吭声。
张汉水喝了点酒,在毕大发家院子里咣咣地踢毕大发早已成了一堆废铁的四轮拖拉机,一边踹一边喋喋不休地数落毕大发,说他不赶紧卖废铁,难道等着熬着吃呢。毕大发也喝了不少酒,走道有点摇晃。王兰不喝酒,王兰清醒得很,让他俩赶紧进屋,破拖拉机有什么瞅的。
俩人进屋又喝了半夜酒,张汉水又开导了毕大发半夜,向他保证进城打工比在家种地挣得多。其实张汉水不说,毕大发都知道进城打工比在家种地挣得多,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进城打工。所以尽管俩人喝了多半夜酒,最后毕大发还是没答应跟着张汉水进城打工。
张汉水临走的时候,王兰对他说,毕大发不走,她带三个孩子走。
与其说是张汉水给毕大发来了个釜底抽薪,或者破釜沉舟,不如说是王兰。
捅了大篓子的毕大发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老婆王兰,所以打死他,他都不会去坐牢。毕大发本想去派出所报案,让警察抓巩大头的儿子巩华华,可接待他的小警察却以为他的脑子有问题。
毕大发想想也不能怪接待他的那个小警察,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就在几小时前,他还开着翻斗车吹着口哨拉沙子,几小时之后却被打了,不但被打了,还追了尾。
张汉水发现毕大发不在事故现场了,第一时间给大老板巩大头打了电话。巩大头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命令他,赶紧去找,找不到就让张汉水替他儿子去坐牢。张汉水吓出一身冷汗,他太了解巩大头了,说一不二,如果他真的找不到毕大发,他就真的得替巩华华去坐牢。张汉水也不怕坐牢,可他坐牢后,工地那么大的摊子谁管啊,一百多号人要吃要喝啊,他一坐牢,还不是树倒猢狲散,等他熬到出狱的那一天,恐怕黄花菜都凉了,想东山再起,恐怕门儿都没有了。
听巩大头那口气,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毕大发找出来。巩大头的意思就是他张汉水的意思,他的脑海里迅速地把毕大发能躲的地儿想了一遍,最后肯定地判断出毕大发回家了。张汉水太了解毕大发了,王兰就是他的命,捅了那么大的篓子,他肯定回家看他老婆,再跑不迟。
都说上帝为一个人关闭一扇门的时候,一定会为他再开一扇窗。张汉水觉得如果找不到毕大发,就等于上帝不但关闭了他原来畅通无阻的门,还关闭了他透气的窗。
张汉水的判断是正确的,毕大发果然回了家。王兰吓得哆嗦成一团了,“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毕大发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泪水就在他肿成一条缝儿的眼眶里打开了转,开门一看见老婆,那眼泪就如被风吹过的清晨的荷叶一样,露珠一般扑簌簌地挤出了眼眶,然后生离死别似的抱着老婆王兰哽咽得都说不出话了。
王兰急切地想知道他究竟怎么了,出车祸了,还是被人打了。毕大发也不说,抱着王兰就知道落泪。哆嗦成一团的王兰失去了耐心,“毕大发,你说话呀!”毕大发这才说他被人打了。王兰当时就急了,追问他谁打的?他说说了王兰也不知道。王兰更急了,说他不说她怎么知道。毕大发说巩大头。
王兰心里咯噔一下,腾地窜起了火,心思打狗还看主人呢,倘若是别人打的也就罢了,竟然是巩大头打的。她都没有问为什么,就开始恨巩大头了,他也太过分了,睡了毕大发的老婆,还打毕大发。王兰觉得就算毕大发犯了天大的错误也轮不到他巩大头打,他算什么东西,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嘛。有钱怎么了,就可以随便打人啊。他有钱是他的,她王兰才不稀罕,她是跟他好了,可她没花过他半文钱。
毕大发还在掉泪,说巩大头是不会放过他的。王兰一把推开他,抢白毕大发,“你怕他吃了你啊?”说完抓起手机毫不客气地拨通了巩大头的电话,毫不顾忌地质问他凭什么打毕大发,问他长没长眼睛,是不是眼瞎了。巩大头赔着不是,说他是气极了。王兰说气极了也轮不到他打。
正吵吵着,张汉水狼撵似的,又像是天要塌似的闯了进来,一进门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她的名字,“王兰,毕大发捅大篓子了。”王兰正在气头上,说:“就算捅了天大的篓子也轮不着他巩大头打。”
张汉水慌忙把毕大发捅的大篓子向王兰言简意赅地讲了一下。王兰听完转身狐疑地瞪了毕大发半天,瞪得毕大发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才慢言慢语地说,“毕大发,你跑外环做什么去了?”毕大发也想把眼睛瞪成王兰那么大,努力了半天还是一条缝儿,视觉都变得模糊了,模糊了半天才蹦出一句定时炸弹一样的话,他问王兰怎么会有巩大头的手机号码。
王兰有巩大头的电话号码,这是张汉水完全没有料到的,他也在纳闷,王兰怎么会有巩大头的手机号码。他也在等待着王兰的回答。可惜王兰死揪着毕大发不放,追问他去外环路干什么去了。这同样也是张汉水想不明白的,毕大发好端端地开着翻斗车都进了工地的大门,怎么又掉头返了出去跑到了外环上,他也在急切地等待着毕大发给王兰一个交代,同时也给他一个交代。
谁知道俩人较上了劲,都闭口不提。王兰一味地追问毕大发跑外环做什么去了?毕大发一味地追问王兰怎么会有巩大头的手机号码?
火都烧到房梁了,再不泼水恐怕都烧到隔壁邻居家了。毕大发和王兰却还在互不相让地较劲。张汉水死的心都有了,如果死能改变所发生的一切的话,他情愿去死。张汉水说:“都这时候了,你们俩问这些问题还有意义嘛?”说完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对毕大发讲,这次谁也救不了他了,如果不去坐牢的话。王兰矛头又对准了张汉水,问他凭什么让毕大发坐牢?
张汉水不想和王兰争辩,就说她不懂。王兰更急了,说:“毕大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追个尾也要坐牢啊?”张汉水坑得直跺脚,说王兰是不知道毕大发追了什么车的尾。王兰摇头表示不知道。似乎王兰对什么车并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毕大发开车翻斗车跑到外环路干什么去了,因为她又问毕大发说不说,毕大发说她说他就说。王兰苦笑道,说她没什么好说的。毕大发终于撑不住气了,当着张汉水的面发作了,问王兰家里是不是来过男人?王兰:“是啊,来过。”毕大发的伤口被他夸张的表情又挤出了血水,“谁?”“张汉水啊。”“谁?”“你自己没长眼睛啊。”王兰轻描淡写地说。
张汉水受不了了,大老板巩大头还等着他回话呢,估计早就急得骂张汉水的娘了。他让毕大发和王兰别废话了,赶紧想办法,要么替巩大头的儿子坐牢,要么赔车。赔车他们是赔不起的,他也赔不起,所以只能选择替巩大头的儿子去坐牢。
毕大发说他不坐牢。张汉水问他不坐牢拿什么赔车?毕大发不管那一套,说他反正是不坐牢。
张汉水以为毕大发担心坐牢后三个孩子和王兰没人照顾,安慰他,让他安心地坐牢,他替他照顾老婆孩子。又说巩大头又不让他白坐牢,还有十几万的好处费。张汉水一提钱,王兰又来劲儿了,“有钱了不起啊,可以随便让人替他儿子坐牢啊。”然后矛头直指张汉水,说她不缺少他照顾,照顾她的人多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说全世界的男人哪怕都死光了,也不会让他张汉水照顾。
张汉水真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王兰了,他是喜欢她,一直都有非分之想,他就不明白,他张汉水哪点不如她养的那些男人了,他抱抱她都不行,给他来了一句朋友妻不可欺。
蛇有七寸,他张汉水也有七寸,那句话就是他张汉水的七寸,被王兰打了个正着,朋友妻不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