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点了三天,老太太的固定资产点清楚了。
可大伯母的意思是,老太太还有银行户头,暗的,户头里有钱,秋萍说:“不可能,老太太多少年都不出小区,怎么可能去银行存暗钱。”大伯母则说:“暗钱没有,明钱呢?”既然撕破脸,秋萍也不客气,说:“明里那点钱,办事的时候凑份子,回头都均补了,老太太没单独留给我什么,至于那些家具杂物,均分。”说分还真分了。
大伯大伯母住别墅,地方大,能盛货,不在乎。可真等搬走,秋萍面对着空落落的屋子,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
居里见秋萍忧伤,鼓士气,道:“妈,你可千万不能倒下,这是硬仗。”
没几日,秋萍和二姑约了在银行碰头。秋萍代表进宝和三姑,二姑代表大伯和大伯母。建设银行柜台前。秋萍跟二姑抱怨,说:“二姐,你说你跟着老大起哄有什么好处,妈没有公积金,哪来的公积金款,老大这么多年住别墅买车子有你好处了吗?你在国外我知道,也困难,可当时我劝你不要出去你不听。”
二姑白了一眼,道:“你在国内发财了?说我。”两个人把身份证递过去,一查,空的,只有十几块钱的老底。秋萍说:“别费劲了,妈真没有存款,要有我早知道了。”二姑还是不信,她既然代表老大,就要一查到底。
两个人来到银行门口,大太阳下,秋萍说:“二姐,回吧。”老二用手挡着眼,跟孙悟空似的,九十年代她还是上海最时尚的人,可去了加拿大,做了十几年家庭妇女,再回到上海,她却成了落伍者。
二姑心里憋着股气,更需要钱:“去浦发看看,妈以前办过浦发的卡。”秋萍没办法,只好跟着去,到地方,拿了号,二姑和秋萍闲聊,虽然她们在两个阵营,但二姑出国前跟秋萍关系还不错。
她问:“妈走之前说什么了吗?没交代后事。”
秋萍道:“走之前如果交代了,至于今天这样吗?”
二姑说:“今天哪样了?公平公正公开。”秋萍说:“二姐,过去我觉得你挺明事理的,你说说这么多年,谁带的妈?”二姑不看秋萍,说:“没错是你。”秋萍又说:“那这房子应该怎么分才公道?”
二姑道:“按法律来。”公事公办的嘴脸。秋萍急得直拍手:“二姐,你说你挺明白一个人,你跟着那个女人跑有什么好?大哥是好大哥,大嫂过去也不错,但此大嫂非彼大嫂,她连一个六十岁的老头都敢要,她什么做不出来?不是我说破嘴话,大哥的晚年,堪忧。”
排到号了。二姑也不听秋萍的,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再递上老太太的,一查,竟有六万七千八百三十五块七的存款。定期转活期。
俨然抓住个现行。
二姑转头对秋萍:“不是说没有吗?”
秋萍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理亏,但转念一想,确实不知情,不应该不好意思。可以这种方式被翻出来。这个锅她背定了。
二姑教育秋萍:“小萍,怎么搞的,二十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喜欢撒谎。”秋萍百口莫辩。
钱当场被分成四等分。放进四个信封。各就各位了。
晚上睡觉前,秋萍忍不住跟进宝抱怨,含着泪。嘀嘀咕咕一大通。进宝说:“差不多行了,大嫂二姐什么样的人你第一天知道吗?大嫂能抢人家的老公,二姐连自己女儿都不管,她们要算清楚就算吧,现在不算清楚,以后也是麻烦事情。”
秋萍转个身,从床头抽了张纸巾擤鼻涕,说:“那狐狸精和二姐什么样的人谁都知道,我心寒的是咱妈,说多了你又怪我心眼小,妈走之前没留遗嘱倒罢了,我们照顾这么多年,怎么妈还藏暗钱,还藏在浦发银行里,这钱如果不是今天二姐嚷嚷去查,难不成就跟野地里的庄稼一样,就烂在银行里了?”
进宝说:“你总是把人往坏里想,妈那时候,不是有点糊涂了吗?”秋萍说:“她糊涂,可有人不糊涂。”进宝说:“你什么意思,不会怀疑居里和家芝吧?”秋萍说:“这可是你说的,老二老大也不是没回来过,谁知道呢?”进宝说:“你就继续编故事吧。”
“这钱存了不是一两年了!”秋萍有些激动,“说没预谋,你信吗?”
进宝一踢被子,怒道:“孝敬老人你觉得是亏了是吧,你心就这么小!还书香门第,我看你最算计!”
秋萍呆了。
她料不到进宝会在关键时刻倒戈,他不是最应该跟她站在一条战线吗?她多年的付出,多年的隐忍,竟然换来的只有最亲密的人的质疑与批判,她受不了!一声暴喝,跟着一脚飞踢,正中进宝屁股。
进宝哎哟一声痛叫。跌床下去了。滚成个刺猬。
隔壁东方和居里闻声而来。见老两口一个床下,一个**。
东方去扶进宝。居里坐到床边,安慰秋萍,请她老人家息怒。秋萍这会见了居里却亲,气鼓鼓道:“以后你们买了房子,我入股一间,我跟我孙女过去,让他一个人在这孤独终老!”
居里望了东方一眼,道:“妈,看您说的,以后肯定带着您住,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因为这一脚,凡有房子的事,秋萍便不找进宝,而改和居里说了。外侮来袭,婆媳俩必须群策群力。
一个特别像妈,一个也特别像女儿了。
居里问秋萍,说:“妈,他们到底想怎么分?”秋萍说:“还没提,老大现在不出面,老大老婆跟你二姑穿一条裤子。”
“那妈打算怎么分?”居里探秋萍的底。
秋萍说:“怎么着也得一半,这些年,老人可都是我在照料,法律会倾斜赡养者。”
居里说:“这可不好说,如果真打官司,搞不好就是平分,赡养不好量化。”又问:“三姑跟你一个战线,你打算怎么统一。”秋萍说:“有好处分点,自然就统一了。”居里说:“早都说统一二姑,没可能吗?”
“你二姑可有点固执。”秋萍若有所思。
居里说:“先画大饼,统一战线,等革命胜利了,再说。”
秋萍想不到居里有这个心思城府,说:“那你去把老二请来,你做工作。”居里当场就接下重任。
第二天,居里约二姑见面。
二姑跟秋萍不对付,但对居里不太反感,过去在美容会所积累了两次会员美容券一直没用。平时没脸去,这次刚好“废物利用”。
躺在美容**,都闭着眼,居里旁边就是二姑。居里说:“我都不想在家里住了,这闹的。”二姑也是老江湖,一听就说:“就知道你是来潜伏的,居里,我还是很心疼你的,咱们今天不谈家事好不好。”
居里道:“二姑,您别误会,我是来通风报信的。”二姑问什么信。居里说:“我妈那还有东西。”二姑翻身起来,不顾一脸黑泥,说:“什么?还藏了什么?”居里也坐起来,说:“遗嘱啊。”
二姑冷笑道:“孩子,别胡扯了,安秋萍如果有遗嘱,能不拿出来?”居里说:“是爸不让拿,说伤感情。”
二姑道:“真的?”
居里说:“这还有假?”说着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二姑端着看,棉纺厂便笺纸抬头,是老太太的字迹,上面还写着遗产分配的情况。明明白白写着房子给进宝秋萍两口子,但又声明,老二老三各分房产的20%的抵扣款,由进宝秋萍变卖房产后支付。至于老大,没提。
二姑捉住居里的手:“这是真的?原件呢?”
居里说:“我在公公的老棉鞋的鞋垫里发现的。”
二姑大惊:“对对,老四就喜欢藏东西在那双老棉鞋里,是爸爸留下的老军鞋。”
“你对天发誓!”二姑双目圆睁。
居里自自然然举起手:“我沈居里对天发誓,就是在爸爸的老棉鞋的鞋垫里发现的遗嘱,如果撒谎。天打五雷轰。”
二姑面色凝重。
居里接着说:“姑,在家里的这些伯伯姑姑里我最喜欢你了,我结婚,除了二姑给我包了被面还有礼钱,其他人有吗?我心里有二姑。不过二姑,这场大战迫在眉睫,以我之见,你别着急站队,保持中立,哪边胜利跟哪边走,哪边对你有利跟哪边走嘛,一分为二看事物,这是辩证法。”
二姑深思。
回了家,居里便跟秋萍说,没问题了,可以召开家庭会议了讨论房子的分配了,二姑呀,不会站队。
秋萍甚是惊愕,说:“她不站队了?怎么可能。”居里说:“你不信打电话问问。”秋萍还真打,但没名问,她只问她对房子是什么意见。
谁知二姑爽快,道:“妹妹,你是明白人,按照你的来。”
秋萍大喜过望,连夸居里能干,兴兴头头说:“再怎么分,我们也应该占大头,到时候三比一,我让你那个大伯母鸡飞蛋打!”
居里吐吐舌头,没接话。
世卉从幼儿园回来,居里上前抱住女儿,问她今天幼儿园教了什么。
“背了诗。”世卉答。
秋萍笑道:“好好,书香门第,就应该多背诗,腹有诗书气自华,以后卉卉也要像奶奶一样,气质如兰。”
还气质如兰,居里头皮麻。
秋萍又让世卉把诗歌背背。
“卉卉,去,站在中间,”居里下指令,“好好背一遍给奶奶听听。”
世卉活蹦乱跳走到屋子正当中,那是舞台,活泼泼地,朗声背诵道:“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还没背完,秋萍便道:“这诗不好,嗯,老师怎么乱教。”
居里脸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