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乐业

114.黑道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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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乐乐见到老三有点胆怯,第一次过招,在老谢的公司总部,她在气场上首先就输了。而且老三釜底抽薪策反桂香之后,乐乐对老三便更增添了几分畏惧。老三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江南女子,她心狠,手辣,吃男人不吐骨头。

不过今天在这里相遇,乐乐算有底气,周围有朱姐、居里,甚至还有东方以及做过健身教练的伍,怕她什么?老三并没有三头六臂,可等到血红的老三出现在走廊尽头,乐乐还是本能地缩着脖子。

老三眼尖,发现了她。径直走过来,道:“老秦呢?”眼神透着杀气。

必须迎战了。

乐乐站起来,不卑不亢:“重症监护室,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老三狠瞪了乐乐一眼。仿佛她才是正经家属,而乐乐只是一名不负责任的护士。

老三转头上去了。

居里第一次见,跟朱姐叹道:“就是她啊,鼻子孔恨不得都是喷火的。”朱姐没多说,只劝乐乐别动,静观其变。

过了一会,老三下来,想把乐乐叫到一边。居里和朱姐自觉陪同,这个时候,她们不能让乐乐输了阵仗。老三不愿意,用小拇指扫了一下两位,对乐乐哼了一声,不屑道:“这两位一定更要陪着?”乐乐说:“是我姐,你有什么话说吧。”老三便摆出一副审犯人的架势,道:“第一,老秦出了事为什么第一时间不通知我?”

乐乐本想说是司机通知她的,可这样一来就出卖了司机老张,而且她没必要如实回答她。乐乐说:“我也是刚到,听说的,这么大的事,外面早都沸沸扬扬,你听不到消息,你得思考思考人品了。”

老三恨得咬牙:“行,你伶牙俐齿,你是什么人你自己还不知道,绿帽子都会自己编,再给老秦戴上,你报警了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乐乐说没有,出事时她并不在现场。老三说:“是你不敢报警。”乐乐说:“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当务之急是把他救活。”

老三不说话,双臂抱着,一会又说:“姓陶的我告诉你,如果我查出来是你找人捅了秦哥,我让你不得好死!”

乐乐情绪也有些失控,嘶喊道:“他也是我孩子的爸爸!”

老三呆住,她想不到乐乐会突然说出这一句,是,他是姓陶的孩子的爸爸,他也是她孩子的爸爸,可恶的秦哥!他是好几个孩子的爸爸!可恼!可恶!可恨!

还有生意,她早都劝过他,做生意不能沾着政治,更不能黑道白道都走,他不听。不过老三也相信,老秦被捅,还不至于是乐乐做的,她急于要名分,又怎么可能捅老秦呢。至于分财产,更是八字没一撇的事,老秦连个话也没留。

先观察吧。

老三转身上了楼。留乐乐、居里和朱姐在医院走廊的一角。天蒙蒙亮。新的一年就这样到来了。朱姐打开窗户,冷空气进来,头脑清醒些。医院楼下依旧人声鼎沸,外滩事件越闹越大,不过这家医院略远,送来的伤者还算少的。至于死者,当场就已经死了。

天亮透了。医生在外面喊,谁是安秋萍家属!居里夫妻俩忙举手,说在这。进去一谈,才知道,秋萍臀部是骨裂,暂时不需要做手术,保守治疗即可。进宝听了连忙念佛。居里也高兴,让东方和进宝租车先把秋萍弄回去,她在医院陪着家芝盯娣儿。

东方担心:“你一个人能行吗?”居里苦笑:“不行也得行,不是还有妈吗?世卉你也带回去,今天就在家休息吧,别送幼儿园了。”等东方走了,居里又劝她妈家芝回去休息。家芝不肯,说:“我怎么放得下心,娣儿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居里又跟伍说:“你带着朱姐回去休息,她也有点外伤。”朱姐连忙说不用,执意不肯。乐乐呢,更不愿意走,老三还没从楼上下来,她便也在楼下等。

东方走了,楼梯间,换成司机老张和伍一同抽烟。他们都做过司机,有话题。“你这司机做的,有水平。”老张这么说。

伍以为是讽刺,道:“早不做了,男人还是要凭自己本事吃饭。”

老张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伍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不给他解释机会。

老张道:“谢平贵那人不是个东西。”伍烟叼在嘴上,听到这一句,便率先去给老张点烟了。

“他是不是东西。”伍说。

手术室外,家芝一个劲儿埋怨自己:“当初你姐让我带娣儿来,我就思忖着,行不行,有没有危险就不想带,可后来还是带了,这哪能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上海这个地方哪是人待的,吃人不吐骨头!老天爷你开开眼,让娣儿过了这一关,只要能过了,我立刻把这孩子带回去……”居里听着,怨家芝不理智,说:“妈你到现在说这话有用吗?这是个意外,别自责了。”其实居里也自责,可事到如今,她只能劝她妈,只能往好处想。

上午十点,手术室灯灭了。医生走出来。几个人围上去,急切地问情况。医生摘掉口罩,说:“不好说,手术还算成功,但病人胸部受挤压太厉害,还得观察,先进重症室吧。”家芝当场晕倒在地。朱姐、娣儿连忙帮居里扶住老太太,拉到一边灌水压惊。过了一会,一个护士让居里过来签个字。居里问是什么,护士很冷静,说:“病危通知单。”在一旁的家芝惊魂甫定,一听,立刻晕了过去。居里连忙拉住护士,说:“我妈晕倒了,快救救我妈。”

护士不慌不忙走过去,掐掐人中,拍拍后背,说:“这还不算昏厥,只是受惊了,马上就好了。”果然,半分钟后,家芝的眼能睁开了。

老三从楼上下来了。乐乐本能紧张。谁知这回老三却慈眉善目,来到乐乐身边。拉她到一角,问:“这几个是你姐?亲姐姐?”乐乐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说是朋友。

“秦哥你想不想救?”老三忽然严肃地。

“废话。”乐乐说。

“说是被捅到肾了,要换肾才能活,”老三说,“这医院我有几个熟人,不过这边实在没有肾源,整个上海都缺。”

乐乐有些慌神,问怎么办。老三说:“你这朋友家是不是有什么人病危了,去谈谈,看愿不愿意捐出一个,钱是不缺。”乐乐的自然反应是不行,娣儿是生是死尚不好说,这个时候怎么能去问这话。

老三见乐乐面有难色,道:“行,你不问我问,你可别拦着,到时候秦哥醒了,没你什么事啊。”说罢,转身来到居里、家芝和朱姐旁边。乐乐远远看着,脚步沉重,她不敢相信,老三竟会如此心狠手辣。可她是为了救人,救一个对她们来说都十分重要的人。

居里和老太太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

老三笑嘻嘻道:“你们是病人家属吧。”居里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三接着说:“刚才从医生那里听到病人的情况,不是特别乐观。”家芝也抬头了,她听不得这个。老三说:“其实不如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协议,如果,我是说如果,病人有个什么不测,我只是说如果,你们可否愿意请病人捐出一只肾来,救一救还有希望的病人,费用我可以出高价……”

话没说完,居里便气得浑身乱抖。

朱姐斜着眼看老三,仿佛她是白骨精女魔头。

家芝却率先一跃而起,一头撞向老三,正中她胸部:“你做梦!”

? 115.吃荤不喜素

三天三夜,居里守着娣儿没怎么合眼,到了第四天,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后续的恢复情况不好说,因为内脏受到挤压病患很可能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身体状态。

等娣儿脱离危险,家芝给娣儿妈打了电话,简单说了说情况,请她立即到上海来。家芝和居里商量,等娣儿妈来怎么交代。居里说:“都是意外,都是命,姐不会不理解这个,只是将来娣儿还在不在上海待,是个问题。”

家芝说:“还待什么,赶紧回老家。”居里说:“人来的时候是好好的,现在不好了,就让她回老家,别说姐心里好不好受,就是娣儿自己愿意不愿意回去,也不好说。”家芝说:“那等孩子好些了再说,养病回去养总比上海好些,不行我也回去陪陪,你婆家现在乱成这样,我待在这也不是个事。”

居里连忙劝阻,说:“妈你可不能走,安老师那屁股,我看也只有你照顾着。”家芝说:“不是还有你公公么?”居里说:“我公公,一辈子中看不中用,东方又是儿子,不是女儿。”家芝怪居里光考虑自己。

秋萍听闻娣儿出事,一定要去医院探望,她跟娣儿投缘,感情甚至比和居里还近一些,她喜欢娣儿身上那股子虎劲。可没想到如今虎落平阳。

秋萍趴在小竹**,进宝这些天也不出去做事了,全程陪她。

“怎么好人就不得好报呢。”秋萍感叹,“老天爷到底长不长眼睛。”

进宝叹道:“已经算长眼睛啦,你这摔了一跤,虽然屁股青了一大块,骨头有点小毛病,也不算大问题,娣儿那边也脱离危险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

秋萍道:“福在哪呢?房子房子没有,你弄个假遗嘱来,也是无效。”进宝说:“我哪知道什么遗嘱,都是居里弄的,障眼法。”秋萍道:“你那些哥哥姐姐狠心也就罢了,我最心寒的是,妈也这么狠心,一辈子明明白白一个人,到头来这么一件大事没办清爽,怎么着也应该论功行赏吧,这么多年谁对她怎么样她心里难道不清楚?”

进宝知道秋萍心气又上来了,但他怕影响她的伤势,只能说:“妈都明白,只是年纪大了有时候脑子不受控制了,唉,只有这一辈子的兄弟没有下一辈子的姐妹,他们要平分就平分吧。”

秋萍一着急,动了一下,牵拉到腰以下肌肉,疼得叫唤,进宝连忙让她别动,秋萍这才哼然道:“平分?我看老大两口子的胃口不止这些,你没看人家都不愿意谈了,上回在四季宾馆,人家都要打我,说直接上法庭的。”

两口子正说着,有人敲门,进宝去开门。素鸡站在门口。声音先传过来,说来看看安老师。秋萍一听到这声音,恨得牙痒痒,勒令进宝说:“别让她进来!我不想见。”

可哪里拦得住,秋萍不能动,素鸡搞游击战争。

进宝讪讪地。

素鸡倒是真心来探病,手里提着东西的,可秋萍总觉得她是来看笑话的。

“现在家里不迎客。”秋萍埋着头,平趴成一个大字。

素鸡放下牛奶和椰子露,慈眉善目走到小竹床跟前,把被子帮秋萍掖了掖,笑道:“我不是代表我个人,是代表居委会来看看你,哎,所幸没事,也是,你说你跑什么,我又不是老虎。”

秋萍有些尴尬,聊不下去了。

素鸡请进宝去倒点水,等他避开,才说:“房子的事是我来监督清点的,但我是一碗水端平,谁都不向着。”秋萍说:“阿弥陀佛,你别掺和就行了。”素鸡道:“安秋萍,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秋萍半信半疑,素鸡的道儿深,她不得不防。

“你能有什么信,鸡毛信。”秋萍撇着嘴斜着眼。

素鸡道:“据我所知,老大那边在调当初老爷子老太太买这房子的时候的底根,要从这上面做文章,前几天去居委会查过。”秋萍说:“房子原本是民国留下来的,五十年代重建后是厂子里分的,再后来是老太太买断的,有什么好查的。”素鸡道:“那我就知道了,只能帮你到这。”秋萍说:“你这么个吃荤不喜素的,怎么想起来帮我?”素鸡起身,道:“算我心里有愧吧,你这一跤摔的,多少是因为我。”

秋萍莫名地有些小感动。

进宝端茶出来,素鸡却说不留了,转身出了门。

秋萍问进宝,说:“你们家这个房子还有什么底根没有?”进宝问:“什么意思?什么叫底根,就楼上那小房子,还能有什么底根?”秋萍把素鸡刚来说的话学了一遍。进宝说:“我估计没什么底根,可能就是查查产权归属,这房子原本归爸和妈,爸去世了之后,自然只有妈是法定户主,房产证就她一个人的名字。”

秋萍说:“罗进宝我现在不能动,你别懒惰,哪天也去打听打听,别人老大他们登了先,走了小道。”进宝应付着说知道。秋萍又说:“把这些奶啊露啊回头给娣儿那边送过去。”进宝不理解,说:“在家里好好的,等她回来喝不就行了,现在刚脱离危险,也喝不了什么。”

秋萍恨不得敲他的头:“送礼送给能动的看的还是不能动的看的?这次我摔了,东方不在,你又是个不顶事的,还不都是靠居里,如今她们家出事了,我们没一点表示,像话吗?别说我,你也越来越老了,儿子是好的,媳妇不好也不行,所以我说,你们罗家的脑子都长到你大哥那去了,他是社会名流,有钱有权,帮过你们几个吗?老二离婚这么多年,你大哥认识这么多人,也没介绍一个,老三虽然也在外头,过得也算不上好,你就更不用说了,现在还是电工呢。”

进宝不作声,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但凡说一句话就会被秋萍的唾沫星子淹死。说了一会,停了。

秋萍又问:“听说居里以前同事的前老公被人捅了?也在那个医院?”

进宝叹服,她自己摔成这样,还能捕捉到别人的好歹。进宝说:“好像是吧,有钱人的凶杀,搞不清。”

秋萍说:“为富不仁,怎么能不被捅呢?该!”

进宝白了她一眼。

“我看你那个大嫂子,小狐狸精也该被人捅一捅,才能正常,我跟你说这些人你就不能让她吃素,得来点荤的。”秋萍若有所思。

进宝打趣道:“还荤的呢,你都已经吃上荤的了。”

秋萍不解,问什么荤的。

进宝离她远点,嘀咕:“你看你那屁股摔的,不跟一盘酱肉似的。”

秋萍大叫:“罗进宝!你给我过来!”

进宝笑嘻嘻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