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些或大气端庄,或妖娆冶艳的女子,朱姐突然有些心慌,她装出来的优雅,在这些举手投足从容淡定风情万种的女人当中,显得那么拙劣。就好像一件假货放置到真货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老谢讨厌这样的朱姐。在他看来,妻子这样做不但不合时宜,而且不自量力。
她给他挑的蟹腿他一口也没吃,朱姐没有“从业经验”,只好朝老谢身上靠,既然演,索性演得尽情尽兴些,谁知老谢肩膀一震,就把她震开了。老秦望着这一切,不置可否,他不能挑破,挑破了薄朱姐面子,老谢更没面子,这戏只好演下去。
凑个空当,老谢半低头,小声对朱姐说:“你回去。”
朱姐纹丝不动。老谢加重力气,再一次要求:“你回去。”
朱姐像一尊塑像般,面带微笑,咬牙切齿。
其实老谢第一次说你回去的时候,朱姐已经动了打道回府、及时撤退的念头,这环境,她感到不舒服,男男女女酒肉穿肠,还夹杂着俗不可耐的荤段子。不是一路人。可当她用余光瞟见老谢第二次说让她回去时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主意立刻又变了。怎么?我就这么带不出手?上不得台面!见不得朋友!所以必须回去?偏不!
堵着这口气,朱姐反倒要扎根这里了。她保持微笑,像所有的女人一样,沉住气,应对风雨雷电。她拿起一只蟹壳,又拿起镊子、钳子,像打扫房间一样细细地清理着,吃,她还是擅长的——如果连这个也不擅长,真对不起这一身肉。
开始上酒了,说是上好的茅台。度数不低。在座的轮流做东敬,杯子轮到老秦面前,乐乐二话没说,拿起杯子一饮而尽,众人欢呼,说老秦的这个妞儿真够意思。乐乐又端起杯子,说:“我代劳,回敬大家一杯。”灯光衬着乐乐朴质又清美的脸庞,酒劲上来了,双颧微红,更显风情。她的玉手端着玉杯,细腰阔口,杯子很深,杯壁上印着绿竹,衬着白瓷的底,十分可爱。乐乐一仰脖子,干了。
干脆,利落,潇洒,漂亮!好一个场面上的女人!
望着对面的乐乐,朱姐有种时空倒错之感。乐乐的变化太超出她想象。不久之前,她们还是那个小公司里的同事,还在洗手间窃窃私语,一转眼,就好像到了日本银座,乐乐成了妈妈桑手下当红的艺伎,身上看不出一点土腥味儿,但似乎也没有风尘味儿。
她只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
轮到老谢这了。老谢心疼妻子,他知道朱姐不胜酒力,便端起杯子自己喝。众人都说不行不行,一定是要女朋友喝的。女朋友,这个称呼好!就为这称呼朱姐也要喝。面子摆在眼前,绝不能掉在地上。服务员斟一杯,她又连着自斟两杯,一字排开,放在面前。老谢吓得像一头炸毛的小狮子,问:“你干什么?”朱姐用手挡开他,笑呵呵说:“诗酒人生才最美,酒不醉,人自醉!”
一拍桌子,喝!
在座的男人多半年轻时是文学青年。朱姐来这么一出,真打到他们心坎上。有人开始喝彩,说:“老谢,你真是找了一位女知己女诗人呀!”又有人说朱姐根本就是上官婉儿。
朱姐心里喜悦,心想上次是周芷若,这回升级了成上官婉儿了,显然上官更高级。老谢拉住朱姐的胳膊,朱姐却刹不住闸,说:“我来作诗一首!”
众人一听,来劲了,噼里啪啦拍掌,叫好,再加上酒劲儿,刚才的拘束全打破了,包间里人人歪七扭八,手舞足蹈。朱姐站起来,开口便说:“今日群雄聚,喝酒不心慌,原配均不在,情人操劳忙。”老谢见此情形,知道朱姐醉了,她是个出了名的沾杯醉。
老秦对面坐着,一言不发,微微笑,静静地看着。老谢觉得不好意思了,他打电话叫小伍进来,让他赶紧把朱姐拉走。可哪里拉得住呢?众人起哄。朱姐成了核心。其中一位老板站起来,叫道:“说得好!好一个原配均不在。在座的谁不是换了好几个了?张老板都四进宫了吧!只有秦老师,还有谢老板,原配还在,还是结发夫妻。”话音刚落,另一个则拿着筷子敲小碗,摇头晃脑,小曲儿唱道:“人生三喜事,升官呀,发财呀,死呀么死老婆……”听到死老婆这句,朱姐好像被雷劈,突然醒了,她又有了自我意识,她恨,她要坚决捍卫原配权利,这才是她今天到这里初衷和使命。
也就一秒钟,朱姐仿佛换了个人。
她指着那个唱死老婆的老板说:“你再说一遍,谁死老婆?”
那男人有些诧异,刚才玩得好好的,脸上挂不住,只好解嘲似的对老谢:“谢老板,哈哈,你这妞,急了……”
朱姐抢在前面说:“谁急了?你才死老婆,你还死情人!”
那位老板的情人不干了。这是她难得的能够捍卫自己的机会,立刻站了起来,指着朱姐的鼻子问:“你咒谁呢?大过节的!别不识抬举!”
朱姐不怵,鼻子一哼道:“谁做小三我咒谁。”她来打假来了。正宫是真,小三小四小五都是假。
乐乐见朱姐有些失常,连忙上前拉住,谁知朱姐已经端起一小杯茶水,直愣愣泼到那情人的脸上。那情人被淋得个雨打海棠,瞬间残败,情绪也失了控,飞扑上去抓住朱姐的头发。
九阴白骨爪!
朱姐也反抓住她的头发。
千蛛万毒手!
两个人扭在一起,在上沙发上滚来滚去。
两个线团子,纠缠在一起。乐乐怎么解也解不开。
老秦还是微微笑着。其余人竟像看竞技表演似的观看这难得的打斗戏。老谢一跺脚,大叫:“给我住手!”
虎啸鲸吼!
两个女人这才愣住神,停下手。
老谢对朱姐吼道:“给我回家!”
老秦,笑不嗤嗤地:“人家是来卧底的。”
众人还是不解。问:“什么?卧什么底?”
朱姐平地一声雷:“我是他老婆!”
轰的一下。爆炸性新闻,这才是今天晚上的大戏。男人们也不知怎么处理,他们心底里怪老谢不守规矩,情人聚会带原配来。可原配不来,哪里有这场好戏呢?
乐乐这才上前,搀扶着朱姐朝外走。
朱姐闹够了,浑身虚脱,也就借机下台,跟着乐乐走了。身后有老板还不忘打趣:“老谢,不地道啊,人家是狸猫换太子,你是原配换情人,这叫我们情何以堪呀!”有人说:“哎呀,人家谢老板,即便是原配夫妻到现在还是情人的感情,我们不能比呀!”
随即哈哈大笑。
朱姐一边远去,一边将这些话收入耳中,越听心中越气越闷。再看看身边的乐乐,原本没什么,这会子心里却根本容不得她。朱姐甩开乐乐的手:“你一边去!”乐乐不解,说:“姐,你喝醉了。”朱姐对乐乐和老秦,原本没有道德判断,她觉得乐乐不容易,女人靠男人上位,自古天经地义,可在今时今日,在这种氛围下,尤其在一场大战之后,朱姐的愤怒不可遏止。她指着乐乐的鼻子骂道:“我说你怎么发财的,就做这个?躺着赚!”
乐乐不淡定了,她和老秦从第一天开始,朱姐就知道,她还向朱姐了解的情况,开诚布公,她以为朱姐理解她、包容她,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眼前这个气势汹汹、面目狰狞的朱姐,代表着另一个阵营、另一个集体,她们在岁月的流逝中付出了青春,降低了价值,充满了怨恨,却不懂得反思,正对她口诛笔伐。
震耳欲聋的辱骂声使得乐乐对朱姐的同情心瞬间大减。
她后退两步,说了声保重,转身离开。
有些猝不及防,朱姐踉踉跄跄扶住墙壁,她想不到陶乐乐会这样离她而去,她想要收起自己的怒气和满腹狐疑,可怎么也控制不住。她站在酒店的大堂里,破口大骂,什么小三、婊子,什么破鞋、臭三八,几十年来的修养在此时全无作用。
她只是一个杀红了眼的俘虏兵。
路过的人都看她。男人鄙视,女人讪笑,在这个优雅的酒店里,即便有肮脏不堪,可埋伏在表面之下,朱姐的愤怒显得格格不入,粗俗,鲁莽,不合时宜,她才是那个应该立刻离开酒店的人。小伍匆忙走过来,朱姐见了,身子不由得一软,小伍扶住她。
也只有这个马仔可靠。
小伍痛心疾首,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朱姐两眼含泪。小伍又说到了她的痛处。他总是能够感同身受。可她该去什么地方?厨房煮饭?在家带孩子?还是去广场跳舞?跟那些大妈一起养生保健?朱姐觉得自己孤单极了,两边不靠。年轻,已经不年轻了,可老也不算太老,她没命做婆婆与媳妇缠斗,暂时又做不了丈母娘,更没有孙子辈可带,让她做什么呢!
朱姐脚下柔柔软软的,酒店的保安,三三两两赶来了,手里拿着橡皮棍,喳喳地说不准大声喧哗。哼,连保安都欺负她,朱姐的愤怒达到了顶点,怒吼道:“滚!”
是的,她是不适合这份工作,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这花天酒地里,群魔乱舞中,她的心,根本就承受不起……
罢罢罢!眼不见为净。
? 33.胡辣汤
自阔腿裤事件后,居里和秋萍的关系缓和些。居里逐渐适应了在家的生活,但她还是需要调剂,平日里除了带孩子,也去小区外的一间创业的饮食小店帮忙,一周去三次,挣个两千块补贴家用。居里不在的时候,便由秋萍带孩子。不过居里没打算亏待秋萍,存心想着补贴婆婆一点。
还是晚饭后。居里当着进宝、东方、老太太的面儿,对秋萍说:“妈帮我们带孩子,太辛苦了,我有点兼职,还要求进步,孩子不好带,所以我兼职挣的钱二一添作五,一半给妈。”说着,拿出个信封,又从信封里掏出一小沓钱,一千块,双手奉上。
秋萍的眼神从诧异,到惊奇,到喜悦,几乎控制不住脸上微微颤抖的皮,她没想到,居里长心了,虽然这份钱她也觉得拿得理所当然,可居里首先提出来,秋萍觉得有面子,舒坦。
真金白银有分量。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对一个上海婆婆。懂事!太懂事。秋萍立刻说客气话:“我也是舍小家为大家,老太太身体不好,需要照顾,这叫上有老,可咱们下还有小啊,小不能不顾,世卉咱的后代,我义不容辞!”
到底是书香门第,场面话说得又干脆又漂亮。老太太见她们婆媳和睦,心里也喜欢,安抚了秋萍一番,无非是些家和万事兴的老话。进宝颔首微笑,对居里的印象稍微好转。最兴奋的是东方,这事居里没提前跟他商量,冷不丁做出来,简直像义举。他明明白白的,居里这样做,全是为了他。
兴奋起来就有劲儿了。晚上,东方特地安排世卉跟奶奶睡,和居里好好云雨了一番,事毕,他单手撑头,郑重对居里说:“谢谢你。”居里一笑,说:“谢我什么?”东方说:“谢谢你对我好。”居里说:“是对咱们女儿好。“东方说:“一样。”
居里见氛围良好,想起另一档子事,随口就说:“听说现在股价涨了,爸的那一单打的不知道抛没抛,此时不抛更待何时啊?东方智慧也就这样了。”
东方说股票他不懂,又问她哪来的消息。
居里着急道,说:“我在楼下那店里,好几个老股民都在议论这个,国家马上割韭菜了,能赚就走,不能大意。”
东方又说回头问问他爸。居里让东方侧面提醒提醒。东方明白居里的目标在房子,在首付,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对搬家有些抵触,他是上海人,土生土长,生活在爸爸妈妈眼皮底下几十年,习惯了。他在情感上对搬家无法接受,怕离开父母。居里每次说单住,他总是消极处理。
可现在话到跟前,必须有个表态。表面上,东方说:“行,没问题,我明天就提醒提醒。”
居里又说:“别当着妈,悄悄问。”
东方说:“你跟妈现在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还怕这,再说这事妈不同意,也成不了。”
居里说:“在妈眼里,钱比天大。”
晚饭后,东方说楼下小卖部的老张头找他请教股票问题,请他下去吸烟。进宝一听,浑身是劲,他好为人师,可机会不多,老张头是他的学生,崇拜他。进宝喜欢这种感觉。于是拿着小录音机,晃晃悠悠走向小楼。
东方跟着走,到一楼楼道里,他才开玩笑似的对他爸说:“哦,记错了,好像是昨天说的,今天没说。”进宝诧异,要敲东方脑袋。
“有好东西!”东方撂给他爸一包软中华。是诱饵,钓大鱼的。“领导给的,孝敬老爹。”东方补充。
进宝笑嘻嘻地,露出一口黄牙,拍拍儿子后背:“这算你小子有心,还知道给老爹孝敬东西。”
进宝叼上烟,在小区里晃悠,东方跟着他,一言不发。
知子莫若父。进宝了解儿子,无事不登三宝殿,看他今晚那怂样,屁也不放一个,进宝就猜到了个大概。
“说吧,什么事?”进宝在大树底下站定了。
竟如此直接,东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也没什么事。”东方挠挠后脑勺,在父亲面前,他不过是个年轻人。
进宝说:“没事?那上去吧!”烟头一撂,抬腿要走人。
东方连忙说:“不,有点事有点事。”
进宝又停住脚,父子俩站在路灯底下。灯光从头顶上打下来,剪出两道轮廓。
进宝双手背在后头,等着儿子开腔。
东方依旧不好意思。一时间,两人中间出现一种真空,有些尴尬,最后还是进宝先说:“是不是你老婆又要房子了?”
东方一怔,心想不愧是老江湖,想法全被父亲猜中了,他傻笑着,进宝明白了全部。
进宝问:“就住这不行吗?”这问题问得东方有些为难,说不行,伤了爸妈的心,说行,可到底有些困难,居里说的也全部是没有道理。
东方只好说:“也得有自己的小家……以后可以来回跑。”
这话说到进宝的心坎里,他叹了口气说:“长大了,你也该单立门头啦!”
两个人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冷不丁,进宝说:“等过一阵,给你个首付。”
东方想不到,他爸能如此爽快,他恨不得去拥抱这个父亲,可从小到大,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种情感表达。
千言万语说不出,东方只是伸出大拇指,比在他爸面前:“爸,你牛!”
进宝补充一句:“算借你们的,得还。”
东方知道他爸的脾气,这是故意给自己点警惕,儿子借老子的,怎么还呢,便附和着说:“还,绝对还!”
东方当晚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居里,居里喜得恨不得从**跳起来,死磨硬磨,从结婚到生孩子,所有该完成的任务都完成了,沈居里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自己的家,一个完完全全自己说了算的地方。
因为太渴望,居里甚至有些患得患失,她疑神疑鬼问:“爸不会又是骗咱们的吧?”
东方打保票说:“怎么可能,爸可是一言九鼎,真汉子!”
居里有些奇怪,这可能是东方第一次如此力挺进宝吧。
开春逢老太太生日。都说年纪大了不过生日,会减福寿,可今年是老太太生病后恢复的第一个生日。家里人都说过一过。老太太几个儿女,国内的,国外的,纷纷来电祝贺,但没见人。老头子死的时候,老宅的房子留给了进宝,弄得别的儿女不高兴,来往少,老太太跟进宝秋萍住惯了,其他儿女也就不提,大伯二姑在国外,三姑在上海世博园工作,很少来看她妈,所以要不是这次办寿,居里竟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些个亲戚。
三姑上门的时候提过房。秋萍觉得不对。这老三似乎是抢房之心不死。可没办法啊,上门都是老太太说了算,老太太说给谁,那就是给谁。没跑。秋萍定定神,心想老太太还是向着这个小家的,再没感情,过了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不,不能大意,有感情还得继续加固,秋萍打算好好弥补弥补老太太。
趁着生日,秋萍打算做做当儿媳妇的本分,送老太太一点用心的礼。将来百年之后,楼上那套小的,肯定也是他们囊中之物。
送礼秋萍没有经验,去新民菜市场找三姑六婆一番打探,觉得衣服老太太是不用了,老了老了,干净卫生就成,穿什么都一样。
吃呢?老人喜欢吃。可一般的菜品,老太太又不喜欢。老太太喜欢吃甜的,但最近病愈这些天,她吃甜的心似乎也淡了,秋萍问进宝,老太太年轻时候喜欢吃什么。
进宝说:“妈对吃的好像没有特别挑,就是那年去河南,看过我爸的一个亲戚,说那的胡辣汤不错。”
哦,胡辣汤,这个主意不错,秋萍仿佛接了个圣旨,二话没说便去新民菜市场找到个卖菜的河南人,一问果然有胡辣汤,当下配方还不行,秋萍要古方,花生海带胡椒面,怎么配怎么煮,一分一分都有道理。
她打算在老太太过生日那天,秀出手艺。不过生日蛋糕少不了,得买,得新潮,但也有个意头,上面卧个古朴的寿桃,绿的叶,桃红的桃尖。花费不赀,秋萍也认了。
就在秋萍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居里也动了心思,老太太平日对她不错,明里暗里帮衬,居里感怀在心,不做那不知礼的人。走心最关键。想来想去,她把平日里给老太太拍的照片,修好,又去照相馆印出来,做成相册,满满的,算起来有100多张,又洋气又可亲,她知道老太太爱美,不服老,又在端庄之外,点缀着暗粉色边,唤起少女情怀。
生日到了,一家人围坐,进宝率先给老太太磕头,祝老母亲寿比南山。跟着,东方磕头。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都显形了。轮到世卉了,磕三个响头,再说居里教她的那句:“祝老祖宗安。”老太太这下笑得更厉害了,老树乱颤,叶落纷纷,当即就掏出个金锁挂坠套在世卉脖子上。秋萍为了表现自己,凑到前头,说:“妈,我给您准备了蛋糕。”说着把寿桃端了出来,老太太会微笑着,寿桃寻常见多了,她只说:“谢谢你。”秋萍见这一招反应不热烈,又从厨房端来了一碗。脚步还走着,嘴上就预告着:“妈您瞧瞧这是什么?”
胡辣汤摆在面前,老太太睁眼看看,说:“哦胡辣汤。”
秋萍得意了,说:“这是呀,您去河南那次,还记得啵?老味道!”
老太太不咸不淡尝了一口,轻轻地说:“嗯,河南还是比较艰苦的。”
秋萍有些失落,心想老太太未免也太难伺候,正当这时,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个红包。递给秋萍,轻轻地说:“你辛苦了。”
秋萍连忙接过来,仿佛得到了太后的赏赐,喜笑颜开地围住老太太说:“妈您这是干吗呢?”
进宝说:“收下吧。”秋萍笑得合不拢嘴,把红包揣进裤子口袋。
居里拿出相册,上前,蹲下来,放在老太太腿上,一页页翻给老人看,老太太显然更高兴,一伸手,对东方:“把我的老花镜拿来。”东方忙不迭奉上。老太太一页页翻得仔细,不时哈哈大笑,秋萍看在眼里,不是滋味。
孙媳妇的礼物显然比儿媳妇效果好。可她也用心了。秋萍不由得对居里有厌恶,不为别的,纯粹是因为她做得好,得老人心,出了风头,盖过了她。100张看完了,老太太又从怀里掏出个红包,硬塞到居里怀里,居里让了一阵,不得不收下了。
世卉眼尖,见着了,童言无忌,响亮的一声:“妈妈的红包比奶奶的厚!”
居里忙对世卉说:“小孩子懂什么。”东方也连忙抱住世卉,让她闭嘴。可秋萍还是听到了这句话,她瞥瞥居里,怀里红包露出点头,看上去是比刚才的厚。
秋萍的脸立刻阴沉下来,那次在商场里因为阔腿裤修复的关系,瞬间又破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