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的《姊妹易嫁》到底是没演成。
彩排的第二日,柳爷躺在院子里的凉椅上睡着了觉,瓜熟蒂落,驾鹤仙去了。柳爷一走,众人心灰意冷,葬礼上,福伦拖着他那一条残腿,自言自语道:“没啦,一代人全没啦!都散了吧,散了吧!”
人们正要离去,角落里的赵长正却突然站起身来。人们把目光都投向他,他开了开嗓,甩起空空的水袖,忽而起唱:
想当初含羞带怒离张家,
现如今乔装改扮试素花。
她若是依然执拗不愿嫁,
我只好一刀两断舍弃她;
她若是主意改变随我去,
我这个新科状元就认下她。
有道是“君子不念旧时恶”,
从今后恩恩爱爱过生涯。
他唱的是《姊妹易嫁》里的小生毛纪,这是个考上状元的放牛郎,由贫入富,回来迎娶儿时订有婚约的张家姐姐张素花。可惜素花不知他已高中新科状元,只嫌他家贫,不肯出嫁。素花的妹妹素梅不满姐姐嫌贫爱富,又深知毛纪品性敦厚老实,重情重义的妹妹素梅便决意代姐姐出嫁。往年,赵长正唱的便是小生毛纪,张红英唱的正是小姐张素梅。
他的唱腔抑扬顿挫、穿云裂石,众人皆入了神,他抬腿扶摆,穿梭在一众前来吊唁祭奠的宾客之中,生生把这葬场做了戏台。忽而,他一转身,仪姿突变妩媚,似娇花照水,如弱柳扶风,声腔珠圆玉润,时而绵言细语,时而敲金戛玉,余音绕梁,不绝于耳。众人皆侧目,他竟一人分饰男女两角儿,扮起小姐来,唱道:
我若不把毛哥嫁,
他定是冷冷清清、凄凄凉凉、孤身一人转回家;
我若答应代姐嫁,洞房相会说什么?
这真是雨里爬山难上下,冰上过河进退滑。
…………
这真是(念)祸福常难遂心愿,得失却在无意中呀,呀呀呀。
他一时扮着毛纪,一时又扮着张素梅,一时是赵长正,一时又成了张红英。他一人分饰两角儿,天地之间,一川风月,满堤杨柳。伴他孤影起舞的,只剩那一池子的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