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情張抗抗

§淒厲的哭叫聲響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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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她所在的公司在中國開設了辦事處,凡是有關中國方麵的業務,公司都會派她前往中國處理。她已經習慣了在天空中來來去去,有一次,她乘坐泛美航空公司飛往上海的航班,隻半天就把事情辦完,當天晚上就又乘坐那架航班飛回了芝加哥。航班上的空姐還是來時那幾位,認出了她之後,友好地笑著對她說:您的工作效率具有飛機的航速。

那當然是比較極端的一個例子。其實,每次來中國出差,隻要時間允許,她都會盡可能抽空回一趟H城。過去的老同學和荒友們都已很少聯絡,她回H城主要是為了看望年邁的父母,在家裏住上兩三天,又匆匆飛走。

楚小溪每次回H城,多半很少出門,在家裏陪父母說話,或是打理一些家事。偶爾她會給孟迪打個電話,約他出來喝茶或是喝咖啡,給他的孩子帶些巧克力或是維生素之類的東西。孟迪很少問起她在美國的生活,她也並不想知道當年的老同學老朋友目前的情形。閑談之中,也沒有太多可說的事情,坐一坐也就散了。

她這些年在大洋兩岸飛來飛去,對於H城的變化已是習以為常。一次回來,一條小巷消失得無影無蹤;下次回來,一條大街堂皇地穿城而過。眨眼間就看著H城的大廈,像春筍似地鑽出地麵巍然聳立;高架路立交橋,像電影外景地的布景一般迅速搭建起來。H城是一部正在公映的影片,整個中國是一部巨資製作的大片。猛一眼看去,楚小溪會覺得H城變得陌生,再細細勘察,又分明是熟悉的——一座城市無論怎樣改變,那種充斥流散在空氣中的味道,就像老字號餛飩的百年老湯,依然點點滴滴地融在碗裏。偶爾的,她會冒出一些古怪的念頭,希望H城能像一堆龐大的積木,統統推倒重來。未來H城的街道,將從寬大的綠草坪中穿過,一棟棟房屋都蓋在濃密的樹蔭下,每一家商店都建在鮮花盛開的花壇上,音樂會或是戲劇節就設在河岸邊,夜的河麵上是燈光的倒影,樂聲從水上傳來……楚小溪這樣遐想過後,會覺得自己十分可笑。她早已不再是一個浪漫的理想主義者了,這十幾年來她嚴謹務實兢兢業業,不再會為那些無法實現的事情傷神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