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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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喜摆脱了吴胖子之后,骑上摩托车就赶到了仁德胡同,他恨不得立刻见到金枝,见到自己的孩子。可是当他伸手去揿金府大门电铃的刹那间,又二乎了。已经深更半夜啦,人家早就睡了吧?我这副倒楣相,冒冒失失,好事儿也得办砸了,只能讨一顿臭骂!还是回家睡觉吧……骑上摩托出了胡同口,在一家通宵营业的小餐馆里喝了二两烧酒,买包香烟,再骑摩托的时候,那车把好像跟他较劲,就是不往回家的路上拐,转眼之间又进了仁德胡同。

这回,时间更晚啦,再去叫门就等于成心捣乱。那又拐回来干吗呢?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了……他把车支到老槐树背后黑糊糊的地方,吸支香烟使劲儿想,总算想出了一点“理由”:回家也睡不着。

不知道一气儿吸了几支烟,胡同里出现了汽车大灯的亮光儿。王喜下意识地躲到树后,只见是一辆“天津大发”停在了金府门口。他离得并不远,看得清清楚楚:先下车的是林大立,又和张全义一起搀着老爷子金一趟下了车。怪啦,这深更半夜的他们是去哪儿了呢?

张全义揿了门铃儿。就在等门的时候,只听大立说:“金伯伯,您甭着急,这药配好了,我立马儿就送过去。”

张全义说:“大立,真辛苦你啦!这一趟一趟地……”

金一趟也说:“进屋,喝碗热茶,我这药也就配得啦。”

正说着,杨妈开了门,见面就问:“枝儿呢?金枝怎么没回来?刚出月子就淋了雨……”一边说着,四个人都进了院,声音变小,后边的话也就听不清了。

其实,王喜已经听出了个大概,原来金枝不在家,等会儿大立还要去送药……好王八蛋,你林大立倒成了金家什么人呀?咱走着瞧!

王喜又后悔上月那一遭儿就赔了二十万,要不然,金砖敲门,把老婆孩子接出来,美滋滋地过日子多棒!唉,谁叫我不长记性儿呢?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四合院的大爷大叔们早就说过,“南蛮子会盗宝”,去海南岛做买卖可得提防着点儿,那是“天涯海角”呀,小南蛮子可不讲仁义,他一出溜就飘洋过海去了爪哇国,你怎么逮他?唉,这回倒好,二十万血本打水漂儿,连个响儿也没听见,你逮他?没叫人家逮走就是便宜!唉……金枝呀金枝,你怀上了我的小王八羔子怎么就不说一声儿呢?我要早知道了这个,牵肠挂肚的,要当爸爸了嘛,未准儿就不去爬刀山下油锅地踩那条“万宝路”了啊……现在如今眼目下,倒闹了个行商不如坐商肥——连他妈个胆小如鼠的林大立也敢“现成”来了,呸!龙有龙脉,虾有虾须,金枝和儿子是我的!老子我就是铛入狱,你也休想捡这份儿便宜……

王喜正在胡思乱想、悔恨交加之际,金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林大立抱着草药包子和一只煎药的砂罐“药吊子”,张全义打着手电筒,一同走出来。

“多受累啦!开慢点儿。”张全义送他上车。

“放心。请回吧!”大立启动了面包车。

王喜本想上前拦住大立问个明白,可是碍于张全义,而且,在金家大门口吵嚷起来也不是地方。他略微绷了一会儿,等张全义回院之后,才驾起摩托追了下去。

摩托当然比面包车快。途中,王喜几次想超到前边把大立截住,可又没这样干。他不知道金枝现在何处,难道住在了大立家里不成?硬截车,大立不说,打一架,反而耽误了送药,岂不害了金枝——半夜送药,可见她病得不轻。我若打伤了送药的,耽误了给金枝治病,甭说落个两面不是人,天理也不容啊……就这样,心里头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王喜一直追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