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童话大王

§3 童话的源泉

字体:16+-

1831年春天,安徒生在柯林的资助下,带着对莉葆的思念和一种逃脱的复杂心情,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德国之行。

虽说是出国,但德国和丹麦毕竟是邻居,两国的作家平时就有很好的往来。经人介绍,安徒生在德国见到了两位著名诗人蒂克和沙米索。

安徒生的到来,让蒂克非常高兴。蒂克是德国浪漫派中数一数二的大诗人。他亲自给安徒生朗诵他翻译的莎士比亚的《亨利四世》,这让既热爱莎士比亚、又热爱朗诵的安徒生受宠若惊。临别时,蒂克紧紧拥抱他,吻他,握着他的手,真诚地说:

“祝福我们的诗人安徒生,前程无量!”

拜访沙米索时,沙米索亲自给安徒生开门迎接。安徒生恭恭敬敬地将自己的作品《徒步旅行》和在旅行途中编成的一本诗集《幻想与速写》送给沙米索。沙米索是懂丹麦文的,他马上从这两部诗集中译出了几首,介绍给德国的读者,还专门写了一段介绍安徒生的文字:

生性机智、幽默,富于幻想力和民主的诙谐朴实,安徒生的作品兼含了这样几种让读者回味无穷的风格。特别是他善于用一种轻松生动的笔调,毫不费劲地把生命灌输到他笔下描绘的小小的画面和风景中;而这些画面和风景往往具有独特的地方性,似乎引不起那些不熟悉这位诗人故乡的人们的兴趣。也许用他的诗中可以翻译的或已经翻译的部分,是不能恰当地评价他的。安徒生还能以他的最强音唤起更大的反响。

从此,安徒生每逢有新作出版,就送给沙米索;沙米索每次都热情地把他的新作品介绍给德国读者,他们成了知己。

德国之行虽不算远,却让安徒生感受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文学环境。他在异国他乡得到的赞美与荣誉远远大于他在自己的祖国,这让安徒生感慨万千。旅行不仅让他欣赏了大自然的美丽,而且还得到了来自异国同行的鼓励,呼吸了新鲜空气。安徒生的心情愉快了很多。

两周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安徒生带着满脑子的新鲜感受和一颗友情温暖的心回到了哥本哈根,就立即坐到桌前创作以他这次旅行的经历为素材的《旅行剪影》,以及整理因思念莉葆而写的旅行随笔式诗集《幻想和速写》,两书于1831年的秋天出版。

与《徒步旅行》相比,《旅行剪影》的现实性有所加强,浓厚的童话色彩与日常生活事件糅合在一起,无怪乎后来安徒生在谈到自己童话创作的源泉时,就讲到《旅行剪影》,因为在这部旅行随笔式的作品里,安徒生把幻想凝聚于现实生活的形象上,使奇妙的虚构服从于现实生活的逻辑,而不是去追求海市蜃楼式的凭空杜撰。然而《旅行剪影》和《幻想和速写》出版并没有给安徒生带来好运。

“你看,安徒生到德国走了一遭,写了些什么样的污七八糟的玩艺。”

“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到处闲逛,就能写出好东西?太浮躁了,还不如在家里好好学点儿有用的东西。”

“听说了吗?安徒生两年出了四本诗集,他写东西太不严肃了,就像打呼噜一样方便。”

经受过上次磨砺的安徒生,这回知道保护自己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理睬他们,随他们去说,走自己的路。

正在这时,最早给安徒生帮助的著名作曲家韦斯,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向安徒生伸出了援助之手。他对安徒生说,他很早就有根据沃尔特·斯各脱的《肯尼尔华恩》改写歌剧的想法,他希望安徒生能帮助他一起完成,担任剧本的文字改编。在很多人有意无意地要避开安徒生时,这位曾经在西博尼家提议为他捐款的艺术家,则主动接近安徒生,对韦斯的良苦用心,安徒生非常感激。他愉快地答应了,而且与韦斯合作,安徒生感到非常愉快。

在创作过程中,因为安徒生利用了一则著名的传奇而受到非难,安徒生当时不想再写下去了。韦斯安慰他,鼓励他继续写下去。后来,安徒生因为有其他的事情,剧本的修改全部由韦斯承担,韦斯还写了剧本的全部诗歌,结尾的定稿也由韦斯全权负责。对故事的结局,安徒生与韦斯曾经有各自不同的理解和设想。也是单身汉的韦斯,不喜欢悲剧结局,希望让男女主人公在剧情的最后结为伉俪。

“一个人只消几笔就能使他们幸福,为什么要让他们不幸呢!”韦斯对安徒生说,“我们是在写故事不是在写历史呀。”

“那么我们如何处理伊丽莎白女王呢?”安徒生问。

“她可以说:‘骄傲的英国,我是属于您的!’”

安徒生让步了。

《肯尼尔华恩》顺利地搬上了舞台,但没有出版。可是随之而来的,是众多对安徒生的匿名攻击。说安徒生创作不出什么新东西,就希望通过改变名人的作品来出名。又说安徒生是想借作曲家韦斯的声誉来为自己撑面子。连安徒生在同年(1832年)出版的《诗人简介》和诗集《一年的十二个月》也同样受到攻击,被认为是安徒生“江郎才尽”的明证。

总而言之,安徒生回国后的处境越来越糟。生性真率的他招来众多的敌人,敏感的气质更使他极易受到伤害。他既缺乏权威人物的保护,又坚持自己的文学理想,拒绝加入任何一个文学团体,结果他成了人们摇唇鼓舌的对象,他的缺点也就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这让安徒生更加怀念在国外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