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端
在哥本哈根东街距离皇家市场不远的地方,有一栋大房子,现在房子的主人正在开办一个巨大的舞会。要知道要是想被别人邀请的话,自己也要邀请别人来参加举办的舞会,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没有人知道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会有人追究它的来源,就像人们每天都要吃饭睡觉一样,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
有一半的人已经聚在一起打起了扑克,另一半的人还在等着女主人下一步的布置。当然人们利用这个机会,开始了高谈阔论,话题永远都不会少,要是有那么一天没有话题的话,也就不会有人举办聚会了。聊着聊着,人们聊到了中世纪这个话题,有人认为中世纪比现在我们的时代好多了。司法官克那卜非常赞同这个意见,女主人也随声附和。两个人都对一篇文章不满意,那是奥尔斯德特在《年鉴》上发表的文章,就是关于中世纪和近代的讨论。这篇文章极力赞扬近代,把中世纪批判得一塌糊涂,这可惹恼了司法官,他认为汉斯王朝时代确实是一个辉煌的时代,比现在强多了。
讨论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除了有人送来一份空话连篇的报纸外,是不会有什么能让他们停下来的。先让我们到前面看看,那里放着外套、雨伞、长靴。有两个女仆人坐在那里好像是在等她们的主人,你要是仔细看的话,就不这么认为了。她们穿着很特别的衣服,皮肤很细嫩,举止大方得体,她们不是一般的人,而是天上的仙女。年轻一点的是幸运女神的仆人,专门负责为幸运女神传送礼物。年老一点的,苦丧着脸,皱纹也紧绷着,表情非常的严肃,她就是忧虑女神,无论做什么事情,她都要亲自去做,这样她才认为不会出什么乱子。
她们正谈着今天做过什么事情,幸运女神的仆人今天没有做过什么大事,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比如如何从水里救起了一顶漂亮的女帽,如何让一个高贵的人向贫穷的农夫打了声招呼。但是现在她要做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女仆人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幸运女神为了庆祝我的生日,特别让我把一双幸运套鞋送到人间。只要是人穿上它,就能带他们到想去的时代和地方,所有对时间和地方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这样凡间的人就有一次满足自己愿望的幸运机会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忧虑女神说,“我想他只要是穿上了就会痛苦得要死,恨不得马上脱下来。”
“怎么可能呢?”女仆人说,“我现在就把它放在门口,等舞会散的时候,谁要是错穿了它,谁就得到一次满足愿望的机会。”
她把套鞋放到了门口,然后就和忧虑女神一起离开了,谁将会得到这双幸运的套鞋呢?
2.司法官的遭遇
当月亮快要走到空中的时候,舞会也就差不多散了,司法官想要回家去。恰恰他把套鞋错穿到了脚上。当他向东街走去的时候,套鞋把他带到了三百年前的汉斯时代,因为他刚才还在大力赞扬这个时代。而套鞋就把他带到了那里,这可真是神奇。
司法官走在没有铺石块的路面上,坑坑洼洼积满了雨水,难走极了。
“这是怎么回事?”司法官说,“铺石块的街道到哪里去了?怎么连路灯都没有了?”
今晚月亮有些朦胧,天上罩着一层薄云,空气有些沉闷,周围漆黑一片,路上也没有路灯照亮。不远处的街脚里,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着一个圣母像,司法官走到近前才发现了这个抱着孩子的圣母画像。
“这或许是个展览馆吧,”司法官说,“伙计可能忘了把招牌拿进去了,够马虎的。”
有两三个穿着古代的衣服的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这身衣服倒是有点意思,”司法官想,“或许他们刚参加完化装舞会吧!”
这时前面传来了一阵鼓声和笛声,也有点燃的火把在亮着。司法官走了过去,看到有个奇怪的游行队伍,前面是乐手,吹打着乐器,紧接着是拿着刀剑武器的人。队伍的中央是一位主教。司法官实在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位主教是什么人?他们要做什么?”
“这是西兰主教!现在要回教堂了!”旁边有人在说。
“天哪,主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阵势,不可思议!”司法官叹了口气,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司法官边想着边向东街走去,他看都没看,一直穿过了市场,直接走到了河边,这里有座木桥,但那是在三百年后,现在河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岸边有艘小船,上面坐着两个人。
“先生您是不是要到霍尔姆去?那就请上船吧,这里只有我们一家,天都这么晚了,不会有别的人过来摆渡了。”一个船夫说。
“到霍尔姆去?”司法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地方,当然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什么时代,“河上的桥到哪里去了,下午我还从上面走过来,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了呢?路灯到哪里去了,连路都变得这么难走,就好像走在沼泽里。”
两个人呆在那里,他们越说越不明白。司法官终于失去了耐心:“我听不懂你们的土话,乡巴佬。”
“这里真是糟糕透顶,我看还是找一辆马车的好。”司法官从来没有想到那个时代会是这个样子,他看了一圈,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马车了。他只好向东门走去,他穿过了东门,来到了现在我们的新市场,那个时代正是东街的尽头。
司法官没有看到印象中的市场,看到的只是一片原野,长满了野草和灌木丛,还有一条小溪弯弯曲曲地流了过去,丝毫看不到有人住在这里,连一栋房子都没有。
“我这是在哪里?难道我是在做梦吗?还是我喝醉了不成?”司法官想,“难道这就是我的家乡吗?我想都是那杯酒的缘故,不过我才喝了一杯酒,那就是鲑鱼的缘故。我要找事务官的太太去算账,看她做了些什么。现在怕是还没有起床吧,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司法官就去找这座公馆了,但是他怎么能找到。
“我想我是病了!我在东街住了这么长时间,怎么现在都不认识我的家乡啦!”
他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事务官的房子,看到的只是破旧的草房,有的屋顶已经被风吹掉了,街上也没有店铺,行人也少了,现在太晚了,人们差不多都已经睡了。
“现在要是有人还没有睡就好了,我要问个明白。难道我真的病了不成?我想是的,天啊!”
他看到有一家的窗户还亮着灯光,这是一个小酒吧,里面坐着当地的居民还有几个水手,两个学者模样的人坐在角落里,正讨论着什么。司法官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他。因为他们都忙着喝酒聊天,完全不在意别人的存在。
“请您原谅,”司法官对老板娘说,“我想我是病了,您看能帮我雇一辆马车,把我送到克利斯仙码头去吗?我都快走了一晚上了,我实在累得不行了。并且我好像迷路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老板娘看了看他,他的装束告诉她不会是本国人,她摇了摇头,用德语和他交谈起来。
司法官估计她听不懂丹麦语,便用德语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老板娘别的没有弄明白,但她马上知道他确实有些不舒服,就倒了一杯啤酒给他。
司法官坐在吧台的前面,用双手支着脑袋,开始思考今天晚上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看到桌面上放着台历似的东西,司法官以为是今天的日历。拿过来看了一下,是一幅木刻的版画,这可是个古物啊,“这是一个很古老的东西,也是很珍贵的。你们这里竟然会有这么宝贵的古物。它说的是一个传说,实际上这不是北极光,而是雷电产生的自然现象。”
酒吧里的人听他这么说都很奇怪,一个学者走了过来:“想必先生一定是个大学者了。”
“不敢当,我知道的只是一点点,”司法官说,“并且人们那知道啊,这不是秘密,也不是深奥的学问。那您是做什么的?”
“我是一个神职人员,”学者说,“谦虚是一种美德,但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我想先生不是瞧不起我们,就是在讥讽我们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个吗?”司法官想自己一定是出问题了,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事情发生。
“我想阁下一定读了很多古籍吧,我希望您能多指教,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有益的启发,先生不要吝啬,说说您的见解吧。”
“我只喜欢有用的古籍,实际上我更喜欢一些近代的小说。《每日故事集》想必你们都读过吧,确实有点意思。”
“《每日故事集》?”学者奇怪地问。
“我说的是一般的流行小说,难道你们没有读过吗?”
“是这个啊,我们也经常读的,我们的国王就非常喜欢亚瑟王及其圆桌骑士的故事,并且还拿来和大臣们讨论。”
“这本书我还没有读过,”司法官说,“我想那是一本新书吧,最近还没有到书店去看看,这几天还真有这么多新书出版,我看我要落在人们后头了。”
“这不是一本新书啊,它已经出版很久了,里面的故事很精彩有一次汉斯国王和大臣们说,以后再也找不到像亚瑟那样的国王,也找不到像伊文和哥甸那样伟大的骑士了。大臣托路德说有亚瑟那样的国王就会有像伊文和哥甸那样的骑士,回答得可真好啊”
司法官和这位学者勉强地谈了下去,后来学者谈到了一年前的瘟疫,他说的是1484年那场可怕的瘟疫,司法官却以为是在谈霍乱,他们就按自己的想法谈着。
1490年的海寇战役刚过去不久,学者自然也谈到了这个话题。实际上司法官也参加过1801年的事件,他也理直气壮地反对英国的进攻。但谈到其他的话题时,就麻烦重重了,他们不时的为自己的观点争论。我们的学者有点听不懂司法官说的话,要知道三百年有很多的东西都已经改变了,有些事情我们的学者听都没有听过,当然就不能不糊涂。学者一旦糊涂了,就说起了拉丁文,这样情况就更糟了,司法官根本就听不懂拉丁语。
“先生您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老板娘拉了一下司法官的衣袖,这倒把司法官拉到了现实中,他这才注意到他到了一个根本就不知道的地方。他想看来不是我病了,而是确有些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难道我来到了汉斯时代,但怎么可能呢?司法官的脑袋想得都快要爆炸了。
“请给我来一杯啤酒,”一位客人走了进来,“先生过来和我们一起喝酒吧。”
两个女孩子过来跪在那人的旁边,给他斟上了啤酒。司法官简直惊呆了,难道这个国家无可救药地退回到了野蛮时代,今天真是我这一生中最可怕的一天!
司法官不得不也坐到了他们身边,和他们一起喝酒。他说道要叫一辆马车送他到渡口的时候,人们都认为他是从遥远的国度来的。
“天啊,我怎么能和这些野蛮人坐在一起喝酒?怎么能和他们这样俗不可耐的交谈?我到底在什么地方,我不是在做梦吧?”司法官现在真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酒吧,但能怎么办呢?他们正谈得高兴,肯定是不会放他走的。
司法官想了一个办法,装着喝醉的样子,趴到了桌子下面,从桌子下面向门口爬了过去,当他就要爬出门口的时候,还是被别人发现了。后面有人捉住了他的双脚,司法官拼命向外面爬的时候,套鞋也被人脱了下来。这可帮了司法官的大忙,这样他又回到了三百年后。
司法官来到门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栋大房子外面,里面金碧辉煌,街上也亮着漂亮的街灯,把夜空都照亮了。他的脚正对着房子的大门,脚上竟然没有穿鞋子。
“难道我刚才在做梦不成?多么好笑的梦啊!我想都是那杯混合酒的缘故!它竟然把我弄醉了,真该死!不过我想现在最好还是回家吧!”
几分钟后,他就坐在驶往克利斯仙码头的马车上了。
现在他才平静下来,还是现在好啊,要是像梦里那个样子我想我会疯掉的,幸好那只是一个梦。但我们知道那不是梦,我们的司法官当然不会知道。这就是司法官的故事,一个噩梦般的经历。
3.守夜人的故事
“这里有一双套鞋,”守夜人发现了那双被脱下来的幸运套鞋就放在门口,“我想这是楼上中尉的鞋子,他怎么放到这里来了?”
守夜人想还是把鞋子还给中尉吧,他向来都是很诚实的,现在楼上的灯光还亮着,中尉或许还没有休息。但是现在太晚了,为了一双鞋子去打扰别人总是不好的,那就等天亮的时候再还给他。
守夜人把鞋子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下,“这倒真是一双好鞋子,做工很精细,皮料也不错,要是穿在脚上,也一定会很暖和。中尉现在或许正躺在**,不过也可能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是多么幸福,没有孩子,没有妻子,自己一个人多自由快活,哪里像我,回到家里还要耐着性子听老婆唠叨半天,那个小鬼也够让我头疼的,整天吵着要好吃的,要知道我一天才挣几个钱,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可中尉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整天过着幸福的日子。”
守夜人发现鞋子正好也适合他的脚:“看来今天晚上我也有机会体会一下贵族的感觉了,我穿上鞋子做回贵族吧。”
当他把套鞋穿到脚上的时候,他的愿望就真的实现了。现在他正站在楼上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张写满诗歌的红纸。我们的中尉只要有点想法就会把它写在纸上,而他就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陶醉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
那么就让我们来欣赏一下中尉的杰作吧,大作的名字是“上帝啊,赐给我财富吧”:
当我还是一个看不懂《圣经》的孩子时,
我就祈祷上帝,让我成为一名军官吧!
穿上漂亮的制服,佩带着镶有钻石的宝剑,
上帝啊,我的愿望实现了,
我真的成为了一名军官!
但是我没有钱,我一文不名!
上帝啊,请您眷顾一下这个不幸的人吧,
赐给我财富吧,您知道我是多么渴望成为一个有钱人吗?
有一天晚上,
一个七岁的女孩吻了一下我的唇,
上帝啊,我拥有了一个梦,
也拥有了一个童话,
我是多么幸福啊!
但我还是没有钱,我还是穷光蛋!
上帝啊,您知道您孩子的一切,
那位姑娘已经长大成人,
她是多么漂亮,
难道是您赐给我的仙女吗?
但我不敢表达我的爱慕,
我把痴情深埋在心里,
我是一个穷光蛋,
一个没有财富的人
怎么能让心爱的女孩过上幸福的生活。
上帝啊,我每天晚上都为此苦恼,
把我的悲哀写在纸上,
我只有痛苦和思念,
这都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财富。
我真诚的祈祷,
为了我心爱的女孩,
为了我这纯洁的少年情怀,
上帝啊,请您再次把幸运降临到我身上吧,
请您赐给我财富吧!
我们的中尉多愁善感地坐在窗子前,看着楼下的风景,知道自己正处在可怕的相思之中,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就只能把哀伤写到纸上,慢慢品尝着自己的伤痛,当然这些诗歌是不会被印刷出来,要真能那样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笔可喜的财富。
“我觉得还没有楼下的守夜人幸福,”我们可怜的中尉说,“你看他有一个妻子和一大群孩子,每天都能和他们快乐的在一起,为他们的悲伤而悲伤,为他们的欢乐而高兴。他比我幸福多了,我只能一个人住在这空**的房子里,孤独的生活着,要是可能的话,我宁愿像守夜人一样幸福的生活。”
当我们的守夜人厌倦了中尉的烦恼的时候又变回了自己,又站到了楼下面。
“刚才真可笑,我竟然觉得自己是中尉,竟然为那些牢骚说个不停,不过中尉过得好像真的没有我幸福。”守夜人想起了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虽然老婆老是婆婆妈妈的,但她是关心我啊,那些孩子也给我带来了多少难忘的记忆。我想还是回家去吧,现在他们或许已经准备好要给我甜蜜的一吻。”
守夜人抬起头来看看夜空,他想知道是不是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一颗流星从天空中划落,“我的老婆一直为那些学生洗衣服,他们可都是有学问的人。听说每当流星划落,就会有一个灵魂进了天堂。我想这真是胡说,一天都要死很多人,但我每天晚上也见不到几颗流星,看来他们也不见得多有学问。要是能飞到上面看看,我想这辈子都会满足啦。”
当你还穿着幸运套鞋的时候,最好不要乱说话,你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
我们现在知道月球是离我们最近的星球,但是要是到那里的话也要很长的时间,但那是一双具有魔力的套鞋,于是守夜人被送到了月亮上。
他在那里看到了形态各异的山脉,还有当地的居民,他们说着地球人听不懂的话,但守夜人的灵魂能听懂他们的语言。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他们竟然在讨论地球上能不能住人,适不适合人类的居住,要是适合的话,他们就要向地球移民了,现在月球上人实在太多。
守夜人惊奇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月球上那些奇怪的花草树木,还有动物,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在梦里。迷迷糊糊地行走在月球那柔软的土地上,仿佛真的到了另一个世界。
当守夜人的灵魂在畅游月球的时候,他的躯体还在地球上,呆呆地看着夜空。一个行人走了过来向他打听一下时间,我们的守夜人当然没有时间来回答他的问题。
行人用手捏了一下守夜人的鼻子,守夜人就倒在地上不动了,“天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已经被冻死了吗?”
守夜人于是被送到了医院进行抢救,要知道他的灵魂还在月球上散步呢,怎么能抢救过来?最后,医生放弃了努力,于是要把他送到尸房里,准备为他送葬。
守夜人的妻子和孩子都来到了医院,他们是多么悲伤,白天还和他们亲热地在一起,现在竟然僵硬地躺在尸房里,等着送葬,这可真是一个悲惨的故事。
人们要给守夜人送葬,当然要给他换上新衣服,那双套鞋也被脱了下来,守夜人的灵魂也就回了,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你都能想像到周围人的恐惧。守夜人用了几乎半天的时间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人们这才相信守夜人没有死去。
现在守夜人终于能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了,“那可真是一个可怕的黑夜,我想我最珍贵的就是我的家人,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他们了,要和他们永远在一起!”
就这样,那双套鞋被留到了医院。
4.伟大的一刻、一次朗诵、一件极不平常的旅行
哥本哈根的每个居民都知道哥本哈根佛列得里克医院大门的样子,没有到过这里的人或许就有些不了解了,所以我们要先来看一下这座大门,这样其他地方的读者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才能明白将要发生的一切。
医院为了与其他的居民隔开,就修建了很高的栅栏,这样就能有效地阻止外人随便地进入到医院来,要想来的话就只能从正门进来,那里有个门房,专门管理人员的进出。不过这些栅栏有个小小问题,那就是栅栏的间隙可能大了一些,据说人能从这间隙里钻出去,当然要是你的脑袋足够小的话,那你就能随便出入医院了。医院里有些医生就经常从那里钻出去,到街上溜达溜达,毕竟街上要比医院里热闹得多,空气也清新得不少。
现在就开始我们的故事吧,这家医院里有个实习医生,他的脑袋是稍微大了一点,但它的功能却比常人都强,当然他在自由的出入医院这方面就丝毫没有优势了。这天正下着雨,我们的实习医生刚好值班,但他实在想到外面的街上走一走,舒展一下筋骨。雨天并不能搅了他的兴致。但外面雨水实在太多,道路也泥泞不堪,他可不想把自己的鞋子弄得一塌糊涂。正好那双套鞋就放在门房那边,实习医生就把它穿到了脚上。
他可不想去打扰看门人,就走到栅栏旁边,看着栅栏说:“要是我的脑袋能钻出去那有多好!”
现在他的脑袋真的钻了出去,套鞋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是他的躯体过于庞大,脑袋虽然得到了自由,但他的身体还在栅栏里面。现在他希望能把头缩回去:“我本来以为头这么大,不会挤过去,但我竟然能把头伸出去,可是我的身体太胖了,还是过不来,怎么办呢?”
我们这位可怜的实习医生现在动弹不得,他想喊人但是现在哪里有人,想按门铃但又离得太远,雨越下越大,实习医生只能呆在泥泞的雨地里,希望有个行人能走过来。他的心情糟糕透顶,简直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希望天快点亮起来,那样人们就会发现他,就会把铁匠叫过来,就能把这该死的栅栏敲烂,那样他就得到解放了。
现在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雨水沿着他的脖子向衣服里流去,你有这种体会吗?那可真够人受的,别说有多难受了,更何况还不能自由的动一下。
“天啊,我要难受死了!仁慈的上帝啊,快让我得到自由吧,我都要发疯了!”
这句话应该早点说,我们的医生刚说完就已经得到自由了,他赶紧向医院里跑去,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实在太可怕啦!但是糟糕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要知道那幸运套鞋还穿在他脚上。
晚上马上就过去了,新的一天也就来到了,没有人会在意那双套鞋。
到了晚上,在加尼克街上的小剧场里有一个表演会,剧院里坐满了人,现在舞台上表演的是一首新诗朗诵。那就让我们也来欣赏一下这篇杰作吧:
祖母的眼镜
我的祖母聪明绝顶,
喜欢带着一副老花镜,
她能知道下一年会发生的事情,
甚至知道五十年内的事情,
在古代她会被烧死。
我们下一年会有哪些重要的事件?
我们国王会有怎样的道路?
我的命运将会如何?
我的祖母都已经知道,
但她会坐在摇椅里,
什么都不会告诉我。
但我是祖母最宠爱的人,
我会不停地哀求我的祖母。
这些唠叨当然会起到良好的作用,
我的祖母把她的眼镜给我,
“你可以用我眼镜到高贵人多的地方去,
在那里你只要戴上我的眼镜,
你就能看到他们的一切,
他们的秘密都向你敞开了大门,
他们就像被玩弄的纸牌,
在你的手里显现出来。”
我拿着这能预言未来的眼镜,
走到了大街上。
但哪里高贵的人最多呢?
是在东街吗?
不,那里的道路过于泥泞。
是在剧院吗?
那倒是一个让人高兴的地方。
于是,我拿着眼镜来到了大剧院,
这里的夜间表演还真不错。
那就让我戴上祖母的眼镜,
为你们预言将要发生的一切,
看看你们像不像纸牌,
把你们的秘密说出来。
请你们帮我这个忙,
我会请你们吃饭。
好啦,现在就让我戴上这神奇的眼镜,
为你们的未来预言。
那就让我仔细瞧瞧,
看那位美丽的姑娘,
她的灵魂已经被贾克完全占据,
这真是一个让人羡慕的事情!
看那位风度翩翩的先生,
家里已经堆满了金银财宝。
至于我们的国会嘛,
报纸会告诉你发生的一切,
我可不想让报社倒闭,
还是每天买张报纸来读。
我们的剧院?它的构造?美好?
我想这些经理会给你解答,
我可不想让经理难堪。
关于我的命运?
哦,这是我最关心的,
但我不能告诉你,
这只是我自己的小秘密。
你还想知道我们中间谁是最幸运的?
这个答案很简单,
那就是……但我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那样你们会都嫉妒他的。
谁会活得时间最长,
是这位先生,还是那位夫人?
这可不好说,
说不好还会得罪人的
请我做一个预言?
当事情都有结果的时候,
你们不就会知道了吗?
我的话都是骗人的把戏,
尊敬的各位,谢谢你们的好意,
现在也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祝愿各位能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朗诵进行的很成功,下面的人都拼命地鼓掌,表演也到此为止。实习医生也坐在下面,听了这场精彩的朗诵,听完之后也就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不幸忘得一干二净。套鞋还穿在他的脚上,外面道路泥泞难走,那双鞋对他而言还是有点用处的。
实习医生对那首诗歌提到的神奇眼镜很感兴趣,他倒不希望能预言未来,他想看看坐在前排的那些绅士和小姐们都在想些什么,要是真能钻到人的心里,去看看他们都在想些什么,那一定很有趣。
“我希望能有一副神奇的眼镜,能看到人们心里,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或许像这些店铺一样,各个器官都堆列在一起,也说不定里面就是一个大空洞,想一想还是蛮有趣的。”
套鞋弄懂了他的意思,医生马上就消失了,他现在能进到别人的心里面。他来到大剧院的前排,那里坐着绅士和小姐们,医生开始了一场奇特的游历。
他最先来到一位太太的心里,他发现里面就像一个医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石膏模型,那是不同的人留在那里的,多少都有些病态,她的女朋友把自己的怨愤都对着她说,于是她心里面就放满这些抱怨和怨恨。接着他又来到一位小姐的心里,她的心里就像圣洁的教堂,不时会有纯白的鸽子飞起,医生禁不住想在那里做祷告了,但是他不能停在那里,他还要去看看别的人都在想些什么。他来到了一位绅士的心里,那里面就像肉铺一样肮脏,因为他只想着怎么发财,其他的根本就不在乎。
从那里出来,他又来到另一位绅士的心里。那里就像宫殿一样豪华,房子的主人坐在那里,从镜子里看自己,好像自己非常伟大。
实习医生不知不觉转到了一位放满细针的房间,他以为这是一位小姐,但实际上是一位军官,胸口上别满了勋章。
“我现在头晕得要命,上帝啊!”实习医生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的头开始痛起来,“我想我的脑袋出问题了,最好能在浴室里痛快的洗一个澡,那样我想头脑会清醒一些”于是,我们的医生穿着衣服就躺在浴室里,准备洗澡了。伙计看着他穿着衣服进来洗澡,禁不住笑了起来。
“我在和他们打赌,看我敢不敢穿着衣服进来洗澡。”医生看来意识还算清醒。
他回到家里以后,在脖子和背上都贴满了膏药,他想把那些疯狂都吸走。
看来幸运套鞋只把一身的疼痛带给了实习医生。
5.一位录事的变化
我们也许还没有忘记那位守夜人吧,他想起那双套鞋来了,但他还给中尉的时候,却被告诉那不是他的,守夜人看来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把它送到警察局,希望在那里能找到它的主人,但一直也不见有人来认领。
警察局的一个录事看到那双没有人要的套鞋,觉得有点像他的那双,就顺手放到了鞋盒旁边。当一个警察要做记录的时候,找到录事:“先生您看哪双才是您的?我觉得它们真的太相似了,我都不能把它们分辨开来!”
“那好吧,就让我看一下吧!我总不会不认识自己的鞋子,我想那双带着泥水的应该是,我刚才从雨地里走过来!”不过我们的录事这次是彻底错了,那是幸运套鞋,看来警察办事也不一定就正确。
他把文件收拾了一下,有几份需要马上校对出来,明天就要派上用场,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就把文件装在口袋里准备回家去。录事穿上了那双套鞋,倒不是急着回家,他想先到公园里去散散步,这几天刚下过雨,空气好得要命,下雨的时候是不会出来散步的,现在雨过天晴,憋在房子里好几天,总算能有机会活动一下。
路上录事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想放松一下,怎么会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情。不过在路上遇到了一位诗人朋友,现在正要去旅行。
“亲爱的朋友,”录事亲热地打着招呼,“是不是又有新的旅行?你看你多幸福,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到什么地方就能到什么地方,我却是戴着链子走路,怎么走都走不了。”
“那链子是拴在面包树上的,”诗人说,“你至少不会为自己的未来担心,特别是当你年老的时候,因为你有固定的工作,也就有充足的养老资金。”
“但你是多么自由,”录事说,“你是自己的主人,并且还能趴在桌子上写出美妙的诗歌,能够得到人们的尊重。要是你整天呆在警察局处理那些枯燥的文件,我想你迟早会厌倦的。”
两个人都摇了摇头,知道不会说服对方,谈话也就到此为止,各自都保持着自己的意见。
“这些诗人都是奇怪的人,”录事说,“不过我还真希望能成为一名诗人,但我不会像他们一样,老是发牢骚。你看现在空气多么清新,太阳多么可爱,花儿也很鲜艳,有这么多美好的事情,干吗不赞美她们,却只是无聊的难受。”
不用说,我们都知道现在录事已经成为一个诗人了。但这还有个转变,我们的录事正在接受这个转变。
“多么可爱的花朵!”录事用鼻子闻了一下,“它的香气让我沉醉,我回想起我姨妈家那座后花园了。那里栽满了丁香,还有紫罗兰,每当春天来临的时候,花园里就开满漂亮的花朵,散发着诱人香气,我简直想歌唱春天了。”
录事很奇怪自己的变化,“我这是怎么了,我想这都是春天的缘故吧,看来春天的气息让人陶醉啊!不过我想最好还是让思绪回到现实中来比较好。”
录事想起了口袋里的文件,或许那些枯燥的文件会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些。但录事拿出来的不是什么文件,而是一个话剧,上面的署名竟然是自己,“难道我以前写过这些东西吗?或许是别人不小心放到我的口袋里吧,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竟然还有一位诗人和我同名。”
录事还看到了一封信,是写给戏剧作者的退稿信,并且用词一点也不客气。
录事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他的心情是多么温柔,旁边开着一朵小花,这应该是太阳的恩泽,是太阳把温暖带给了它,是太阳让它开放,但要是没有微风细雨,也不会盛开的。
不远的地方一个孩子正拿着木棍玩弄泥水,把泥水溅得四处都是,有几滴飞到了树枝上。录事微笑着看着这孩子,觉得实在可爱极了。
“我觉得我在做梦,但我确实经历过,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不过我确实在经历一些愉快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聪明过。我真希望这一切都不会改变,或许晚上做个梦就会忘掉这一切。但我现在是在做梦吗?要是明天还像这样的话,那我就是在幻觉里。”
录事看着树上的小鸟,在树林间飞来飞去,不时放声歌唱,“我想自己要是一只小鸟的话,也许很有趣。那我就能在天空里自由的飞翔,就能穿越高山,飞过大海,还能在遥远的国度度过严寒的冬天。”
录事就一下子变成了一只小鸟,飞到了树枝上。这真让录事苦恼,“刚才我还是诗人,现在怎么又变成小鸟?我确信自己是在幻觉里。”
录事欢笑着冲向了天空,他飞到了半空中,在那里能看到辽阔的草原,还有巍峨的高山。录事在树林间跳来跳去,快乐地歌唱,他知道这也是个梦,根本不用担心自己是一只小鸟。当梦醒的时候,他就又成为一名工作人员,趴在桌子上翻阅那些讨厌的卷宗。既然是一个梦,那就尽情地玩耍吧,现实中不能实现的事情,在梦里尝试一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录事看见下面有个好看的枝条,就飞到下面,想把它看个仔细。忽然一个巨大的阴影从上面盖了下来,一个孩子跑过来,把他抓在手里,放在了口袋里。
“你怎么能捉我呢?我是堂堂警察局的录事,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录事在口袋里大声地抗议着,但这根本没有用,因为他是一只鸟,没有人能听懂鸟的语言。
这个孩子在路口碰见了两个孩子,就血统而言,他们是属于上层社会,但就能力而言,那就是最劣等的一类。他们除了玩鸟还能做些什么呢?他们用五个银毫换来了这只小鸟,把他带到哥本哈根一个贵族家里,录事就住进东街的一栋豪华的公寓。
“我现在真要生气啦!我早晨还在办公室里处理着文件,下午就变成了诗人,现在竟然成了一只小鸟。难道是我的诗人气质让我变成了小动物?我想是吧,不过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我倒要看看落在孩子手里能有什么下场。”
两个孩子带着他向一座房子里走去,一位微笑着的太太向他们走了过来。当他们把这只小鸟送给她的时候,她丝毫没有半点的高兴。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山雀,“本来我不想留它在这里的,但今天是波尔的生日,”旁边笼子里关着一个绿色的鹦鹉,现在正得意地跳来跳去,“我希望有个山雀来祝贺波尔的生日,或许能把波尔逗笑。”
金丝雀这时放声歌唱起来,夫人做了一个手势,“不要再吵了,小心我把你喂猫!”
金丝雀只能停下来,“看吧,夫人又发脾气,我怎么老是走背运呢?”
他们把录事,也就是夫人称之为山雀的小鸟关进了金丝雀笼子里,然后就离开了。
“我在棕榈树下飞过,下面住着我的兄弟姐妹,”金丝雀又开始了歌唱,“美丽的花朵在我身下开放,大海从我脚下掠过!”
“真可笑,快把你的破歌收起来!”鹦鹉不屑地说,“看你们这些没有教养的家伙!难怪主人不喜欢你,这些让人听起来心烦,不打你才怪。你看只有我才能说人话,多么伟大的才能!让我们看起来像人吧!”
“难道你忘记了你的兄弟姐妹?难道你忘记了棕榈树下可爱的鹦鹉?难道你就不对那些漂亮的小姐们动心?”
“我还真想念它们,但是我住在这里,没有风吹雨打,不用整天为了半条虫子争吵一天,你看我现在有多么精美的食物,主人对我有多好!竟然还为我过生日!”
“可是我们被关在笼子里了,不能自由地飞翔!我怀念过去的日子!”金丝雀显得有点忧伤。“那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不是活得很好吗?你还苛求什么?难道你就不能对现实略微有些满足吗?你这只笨鸟!”
“可是我想在树林里自由地飞翔,尽情地歌唱!早晨的露水将我弄醒,温暖的阳光让我迷恋,盛开的花朵让我停留!我在放声歌唱,细雨为我除去灰尘,微风把我送上天空!”金丝雀禁不住又唱了起来。
“老兄,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把主人惹恼了,真的会把你送去喂猫。你不值几个钱,主人是不会珍惜你的。哪里像我,会说话的鹦鹉,你知道我的身价有多少吗?想必你也知道,所以主人一般不会怎么样我的,甚至把我当成了宝贝!让我们看起来像人吧!”
这只绿鹦鹉也就只会说这么一句人话,所以不时地摆弄一下,显示一下自己的地位。
“可怜的山雀,你怎么也放弃了自由跑到这里来了?”金丝雀不再和鹦鹉说话,转头问起了山雀,“刚才他们忘记把笼门关上,你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回到大自然中去吧,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录事就按着这个想法飞了出去,一只大肥猫从屋顶上转了出来,接着向刚出笼子的山雀扑了过来。
录事快要被吓死了,赶紧挥舞着翅膀向远处飞去,飞过了一座座的房子,看到有个房子很眼熟,就从窗户里飞了进去,他实在累得不行了,就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迷糊中说了鹦鹉的那句话,“让我们看起来像人吧!”
录事马上就变回了人的模样,“难道我一直趴在桌上睡觉?难道我一直都在做梦?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我一点都理不清思绪!”
6.幸运的套鞋所带来的最好的东西
第二天一大清早,当我们的录事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有人过来敲门。那是他楼上的邻居,一位神学院的学生,穷得丁当乱响。
“先生,我想借您的套鞋用一下,现在外面刚下完雨,但今天早晨的太阳实在是太好了,我想到下面的院子里坐一会。”这位神学学生说道。
于是,录事就把那双幸运套鞋借给了他,现在套鞋又穿在了这位学生的脚上。
在哥本哈根院子里能有一个小花园的确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我们的学生坐在院子里,欣赏着雨后刚刚升起的太阳。
“我真想到别的地方游历一下,”我们的学生开始向往了,“我希望能到美丽的瑞士看一下,或者到意大利,还能……”
幸好我们的学生没有说出太遥远的地方,于是套鞋把他带到了瑞士。
现在他正和另外的八个人挤在奔往瑞士的马车上,他的一个口袋里放着到瑞士去的护照,另一个口袋放着足够的金币。他坐在马车里,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马车颠簸得实在厉害,脚上也隐隐有些疼痛,因为那双套鞋对他而言,稍微小了一点。
他仿佛正在做一个梦,梦见有两个人在偷他的钱包,他一下子惊醒过来,赶紧用手摸了这个口袋摸那个口袋,把其他的人摸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嘴里轻声地哼唱起一首修士作的诗歌:
这里的风景美不胜收,
让我为之陶醉!
看那可爱的勃朗峰,
在那里你可以欣赏到少有的美景,
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周围的风景看起来有些沉重,以前下的雪堆积在山脉上,笔直的杉树光秃秃地伸向天空。这里真是冬季,寒风不时的吹过。
“现在我要是在阿尔卑斯山的另一边就好了,那里应该正是夏季,风景一定很好,并且还能把我的银票换成现钱,我一直担心这些纸做的东西不是这么可靠。”
他马上就来到了山的另一面,来到了意大利,太阳已经要落下去,特拉西门涅湖笼罩着一层金黄的颜色,让它显得更加神秘,更加富有韵味。葡萄藤伸展着绿色的枝叶,缠绕在木架子上,可爱的桂树散发着特有的香气。现在的确是意大利的夏季,也是意大利最漂亮的时候。但是我们的年轻学者和他的旅伴们一点也不感到轻松。
成群的蚊子疯狂地向他们冲过来,这些小东西看来也是饿坏了,它们趴在人和马的身上,拼命地吸食着新鲜的血液。神学学生和他的旅伴只能挥舞着枝条抽打着来犯的蚊子,不过他们没有不被咬得焦头烂额的。就是那几匹马,可能被吸食了太多的血液,而显得疲惫不堪,车夫也不时地下来为它驱赶蚊子。
现在天黑了下来,四周笼罩在沉重的夜色里,寒风也吹了起来,这里也不见得比瑞士好到哪里去。不过我们的神学学生和他的同伴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个问题,也顾不得欣赏这里的风景,他们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一家旅店,好好吃上一顿,美美地睡上一觉。
马车终于来到了一家破旧的旅馆,外面坐满了乞丐,他们正聚集在外面,向老板娘乞讨:“行行好吧,给口饭吃!”
那所谓的老板娘只穿一件肮脏的上衣,蓬乱的头发很久都没有梳理过,黑乎乎的脏手,喂完了马后,也不洗一下手,就准备起饭菜来了。神学学生和他的伙伴下了车,向旅店里面走了过去,里面是成群的苍蝇,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虽然四面的窗户都大开着,但是新鲜的空气好像还是少了一点。
“我看我们还是把餐桌搬到马厩里吃比较好!”一个旅伴大叫着,“那里至少还能知道在呼吸什么。”
不一会所谓的饭菜就被摆到了桌子上,一碗漂着几片菜叶子的清汤,一份好像已经变质的蒸鱼,还有散发着臭气的鸡蛋。这些东西让人看起来实在是没有胃口,但你要是知道外面还有一大群的乞丐等着这些东西吃的话,就算胃口再差,也不会剩半点东西给那些可怜的人。
晚上,他们就在马厩里睡觉,他们觉得这地方还蛮不错,至少还能呼吸新鲜的空气。不过他们可放心不下外面那些乞丐,就用箱子把门口堵住,还安排一个人晚上巡夜,免得发生意外。
我们的神学学生就被安排第一个守夜,年轻人精力旺盛,这种工作当然不能让那些连说话都没力气的家伙来做啊。
外面的天空还是很漂亮的,神学学生坐在门口的箱子上,“游历,噢,确实不错,可是我还觉得有些空虚,不知道为什么,我仿佛置身在苦海之中,我的精神一直得不到解脱。我真想得到彻底地解脱,让我的灵魂能够自由。”
“天啊,让我得到解脱吧!”
我们的神学学生就回到了家里,躺在了黑漆漆的棺材里,或许真的只有死去才能让自己得到彻底地解脱,不再理会人间的烦恼。古代希腊智者索龙曾经说过,要是你还没有走进棺材,那么你永远都不会快乐。现在这句话又得到了证实。
现在躺在棺材里面的只是躯体,他的灵魂正在吟唱着几天前写下的一首诗:
沉默的死神,
是你把我召唤过来,
您的深沉让我心寒。
那墓前的石碑是您留下的死亡的记号,
我的灵魂已经来到了天堂,
难道只能在您的花园变成野草?
世间的所有人再也见不到我,
我孤独的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比盖在棺材上的泥土还要沉重!
屋子里还有两个人影在活动,我想我们不会陌生,一个是忧虑女神,一个是幸运女神的仆人。
“你看你的幸运套鞋都给人间带来了什么?”忧虑女神说,“难道你把死亡带给他是一件好事情吗?”
“我想这是他自愿的,这样他就得到解脱了,没有强加给他任何的意志。”
“你认为这种事情是常人能够办到的吗?我早就说过,这双套鞋不会给人们带来欢乐的,只能是痛苦!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也许吧,或许让人们能按照本来的面貌生活才更快乐!幸运对他们而言,就是意味着不幸,不幸也可能让他们感到快乐!起码那位司法官为生活在现在感到痛苦,但总比活在三百年前要幸运得多,还有我们这位神学学生,虽然活着有太多的烦恼,但总比躺在棺材里,被埋到地下好得多。”幸运女神的仆人说道。
忧虑女神把幸运套鞋从神学学生的脚上脱了下来,放到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她们就离开了,这双幸运套鞋就归忧虑女神所有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到人间,要知道它在人间带来的或许不是幸运,而只是不幸。这未尝不是好事。
那位神学学生也就苏醒了,重新做他的学问,依旧经历着人间的酸甜苦辣,照样渴望着到瑞士和意大利去旅行,当然他已经把那奇异的经历忘记了,没有人会把这些摸不着头脑的事情放在心上,因为人间已经有太多的事情让他们头疼了,谁还在意这些事情呢?
“或许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不过这个梦实在糟糕透顶!今天的太阳不错,我还是借双套鞋到院子里看太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