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己

§柔弱与柔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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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弱”曾是女人的代词。从语词的读音、象形到词意,都传达出千百年来男权文化之下女人的特性。

柔弱与剽悍对应,可以给男人极大的满足和丰富的联想。柔弱是娇媚是窈窕是纯情是温顺,小鸟般依人,使男子顿生怜香惜玉之心。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对于那一个“柔”字,恐怕都没有异议。

可是“弱”字呢?一个柔再加一个弱,气息奄奄的样子,真够古典的。

再去大街上走一趟,如今哪里还能找到又柔又弱的女子呢?

即便在偏僻的农村山区,仍被封建陋习和夫权统治着压迫着的劳动妇女,常年上山下田,辛苦劳作,想要柔弱,怕也是柔弱不起来的。

对柔弱很有了些疑问,又由质疑而思绪纷乱了。

眼前飘过北大荒夏季的原野上,绿色的草丛中,一大片一大片蔓延开去的白罂粟花。那花瓣极轻盈的,丝绸一般润泽柔顺,像千万只飞舞着的白蝴蝶,搧起草甸深处薄淡的水气。野罂粟长茎无叶,茎上有短细的小刺儿,托着顶端上一朵粉团似的花蕊,在轻风中颔首颤动。

摇曳着的罂粟花,很像女人的白纱裙,柔顺而温馨。

然而,罂粟却不是柔弱的。

风很大的时候,常常有暴雨和雷电袭过,罂粟细长的花茎也轻易不折。

那花朵总是挺拔地招摇着昂扬着,像水边一只只单腿伫立的白鹤。

她酣畅地活过自己的季节后,雪白的羽毛四散飘零,任凭秋风将她吹落他乡。

那一粒粒轻微而细小的种子,沉静而安谧地蜇伏于严寒与冰雪之下,不动声色地吮吸着温热的地气,酝酿着来年的辉煌。

春雨归来时,星星似烂漫的小花,重又唤醒了覆盖了整个草原。

那是柔韧而美丽的罂粟。白罂粟、黄罂粟。

当然还有红罂粟。

今天的女人柔而不弱。

如是女人甘愿持久地将自己置于弱者的位置,那么男人们自然永远地居高临下,嘴上将女人当做濒危动物保护,而眉间却露出施舍与恩赐的快感,在心底,则计算着扶贫助弱应得的回报,决不是无偿无息贷款。

柔者必韧。刚者,却脆而易折。女人的秘诀和奥妙恰恰在于柔韧。天长日久,终能水滴石穿,以柔克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