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盛宴

§第七十一节 恩师王良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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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人生阅历中,为我师和能为我师的人比比皆是,但能冠之以“恩”的人却是少之又少。王良瑛先生则是我为数不多的恩师之一。我之所以称之恩师,就在于他不仅教会了我怎么做文章,更教会了我怎么做人。

知道王先生这个人很早。可以说,我是读着他的作品长大的。认识王先生却是在2006年。初识王先生是在莒南举办的一次文学笔会上。王先生是活动的策划者,他那清癯俊朗的外表和卓荦不凡的气质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2007年的一天,我突然接到王先生的一个电话,他约我去写一个报告文学。这是篇大文章,是写原寿光县委书记王伯祥的。我听后很诧异,不知先生何以选择了我。王先生说,是因为看了我所写的关于一个土地局长的报告文学之后,认为文笔不错,就选定了我。

能跟王先生这样的名师一起创作,真乃三生有幸,实在让人喜出望外。于是,我高兴地答应下来。

经过多半年的采访,掌握了王伯祥的大量素材。王先生决定让我写初稿,于是,我怀着几分自信、几分忐忑,赶着鸭子上了架。初稿很快拿了出来。结果,给王先生带来了大麻烦。前半部分写得还算顺山顺水,有点滋味,越往后看越枯燥,简直形同嚼蜡。王先生自然不会客气,先是一顿好批。随后,只得再动用他那不老的“宝刀”,一字一句、一章一节地翻工。

虽说让王先生有些失望,但并没有让他绝望。也许,他从某些细枝末节中看到了我那点可怜巴巴的才华,断定我还是可造之才,于是,便利用吃饭、休息、街头散步的时间对我进行锻造打磨。好在,我并非一个自以为是、刚愎自甩的人,我悉心听教。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王先生的教诲像春风化雨,注入我的心田。像顽石点头,我的创作渐渐有了些灵气,也有了些底气。

写王伯祥的报告文学《大地为鉴》完成后,王先生又约我参与山东地矿局的采访写作。写了几篇,自以为很得意,但王先生仍然严厉地提出其中的问题和不足。比如,在一篇文章中,绝对不能出现同一个词;在同一类词中,要选择那最恰当、最有表现力的一个。这让我想起了法国文学大师福楼拜。一个优秀的作家,无一不是在一次次淬火中锤炼出来的。

在他的启发下,我开始动笔写一部长篇小说《梅庄旧事》。

王先生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精神却十分健旺。白天采访、当编辑、帮朋友出书;夜晚,还要读书、写作。他的体力和精力,我等四十多岁的人都望尘莫及。他这样忙,我不忍给他再添麻烦,仍然强烈渴望得到他的指教。于是,我把《梅庄旧事》的初稿给王先生看。王先生给我提出了很多宝贵意见。这部小说之所以能获得省市三个大奖,王先生功不可没。

王先生是一位特别能吃苦的人。他怀着强烈的责任心,带领我们六位青年作者去四川北川县采访山东援建。在北川,仅仅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和我们一起跑遍了北川所有的乡镇、所有的工地。

北川处处高山峻岭、大河奔流,天天雨水不断,泥石流随时发生。道路顺大河而走,沿山腰而行,狭窄而又泥泞。连当地人都望而生畏的地方,王先生都要到达。他说,没有亲历,就没有真切;没有真切,决不会感人。不能感人的作品,就是废品。

由于是多人创作,部分章节写得很不成功,不得不进行重写。时间很紧迫,王先生就让我“救驾”。那段日子,我和王先生就学习援建北川的山东大军,“白加黑”、“五加二”地干。就像修路,我在前边铺沙石,他在后面上油漆。一部数十万字的《羌山见证》在数月内就完成了写作、编辑、出版、发行。我知道,这里面透着王先生的多少心血和汗水。

在王先生眼里,我成了一个能“拿过来即用”的干将。于是,我就有了比别的文友更多地接触王先生的机会。近年来,我随王先生几乎走遍了山东所有的地市,采访了许许多多的时代先锋人物。

到的地方多,走的路就多;走的路多,说的话就多。王先生是一个智者,对历史的洞悉、对人物的臧否、对文学解析,都给我以深刻的启迪。王先生对戏剧很有研究,还能讲出许多鲜为人知的掌故。他所讲的每一段故事,都暗含着做人做事的道理,听后,你会深受其益。

王先生写小说,写散文,写报告文学、写影视剧,也写诗。坐在汽车里,他会把他写的诗背给你听,长长的诗,一首又一首,其超人记忆力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先生喜欢下棋,其棋上功夫实在了得。闲暇时,他会和我杀上几盘,以换换脑子。其战绩可想而知:我是屡败屡战,且屡战屡败。有一次,我竟“赢”了他一盘。2010年,他来平阴,和我商议把《大地为鉴》改为电视剧的事。晚上,我们摆起了“战场”,一杀就是五六盘。我趁他去洗手间的工夫,把棋盘来了个掉转。也许,他真的累了,竟没有看出来。结果,他第一次输了棋。他有些纳闷:这小子的棋艺有长进了?我以实相告,听后,他哈哈大笑。此事,成了我们之间的经典笑话。

王先生是一个极具胸襟的人。一起写作,他下得力最大。但到了“分红”时,他都偏向着我们这些后生小子。钱,似乎对他无所谓。更让我为之感动的是,报告文学《大地为鉴》在获得山东省第九届文艺精品奖之后,又报了2011年的泰山文艺奖。当时,我的《梅庄旧事》代表济南市参评,《大地为鉴》另外一个合作者滨州市文联主席李登建的《礼花为谁开放》也报了泰山文艺奖。为了激励后进,他毅然放弃了《大地为鉴》的参评资格。我知道,在《大地为鉴》很有把握获奖的情况下,放弃参评,这对王先生来说,这是一种多么痛苦的选择啊!但他还是放弃了。这是常人做不到的。此事,让我对王先生的人格更加敬佩。

从第一次见到王先生算起,我们的交往也不过数年的时间,似乎达不到时间的“厚”度。然而,一切交往者的厚度决不是取决于时间,而是取决于交往者本身的质量。高厚度的友情、高深度的恩情总是发生在灵魂充实而丰盈者身上。王先生是一位厚德之人,是一位博学之士,他的“质量”成为加恩于人的前提。

我和王先生是有着相当“落差”的人,他是具有丰富学识、崇高境界、仁者情怀的“高”人,他对于我这个后生,在严格要求、不厌其烦地教诲,进行着力打造的同时,总是有着由衷的欣赏和尊重。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使我深受其益,并受用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