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春风

第一一一章 李齐来上海

字体:16+-

周末,肖勇智和李齐没能见上面。李齐来上海看市场,肖勇智要过去与他见面,被贷款打垮的齐修竹则决定留在厂子里加班赶工。

她特意把那天在票据上看到的地址告诉了肖勇智,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过去看看,肖勇智答应了。

李齐风尘仆仆,扛了两个大包过来,都是王庆芝带给肖勇智的东西,被褥衣服日用品,还有两大罐子酱菜。

儿行千里母担忧,王庆芝现在最惦记的就是这个儿子。两人把东西往旅店里一放,开启了逛街模式。

李齐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对什么都好奇,他并不急着拿货,而是东走走西看看,每个柜台上的东西都仔细研究一下,听老板跟天南地北的客户讨价还价,甚至蹲在市场入口观察进进出出的人。

晚上,哥俩儿找了个小酒馆坐下来边吃边聊天,李齐再三感慨外面的世界之大,自己出来得太晚了。

“现在生意不像以前那么好做了,”李齐抿了一口酒,道,“你不知道,现在下岗人的越来越多,市场上的小商小贩一夜之间就多了起来。咱们动力厂是全市最坚挺的,很多小厂全员下岗,只有几个职工留守。我跟你说,市场门口蹬三轮的都抢不上活。”

肖勇智听了心情不免沉重,好好的工厂职工突然就变成了社会闲散人员,很多家庭的生活都得不到保障。

他叹口气,关心道:“你的生意怎么样?”

“凑和吧,服装还是有赚头的。而且本钱大,刚开始做小买卖的人不敢拿货,怕压货压钱。”李齐庆幸道,“我幸好是几年前就开始带带拉拉地干了,要是现在才开始,那就是白玩。而且我们家李清也能帮上我了。”

李齐父亲去世时,妹妹李清才10岁,李齐又当哥又当爹把妹妹拉扯大,初中毕业后李奇没让她报技校而是读了职业高中,服装设计专业,今天夏天毕业。

“小姑娘现在可顶事了,招呼客人比我都强。”李奇说到妹妹,一脸的欣慰,颇有和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我弄了台缝纫机放到店里,买衣服的觉得哪里不合身,她现场马上就给改。我这次能出来,也是因为她能看店了。”

肖勇智替李齐高兴,又问起金亮来。

李齐道:“亮子不错,左邻右舍的有啥事他都给帮忙,烧烤店的生意也好,名声都打出去了,有不少不是咱们厂区的人也大老远地找过来,就是店面太小,支巴不开。那天我们几个还唠呢,乔安娜说,等她生完孩子休完产假就不回去上班了,到店里帮忙,或者在商业街那边再支个摊子。”

“乔安娜?她能行吗?”肖勇智惊讶道。他们几个从小一起大长,乔安娜像个洋娃娃一样,多少有些娇气,进入动力厂之后,干的也是轻巧的俏活。

烤肉这活又脏又累,肖勇智本能地觉得她干不了。

“亮子也说不让她干,产假满了之后,如果没下岗就在厂里对付着,如果下岗了就在家带带孩子。可她不同意,你猜她怎么说,”

李齐故意制造气氛,“她说,现在孩子的竞争太激烈了,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上各种兴趣班学费老贵了,她一个月工资只够上十次的,所以她要努力赚钱。”

“这当妈了就是不一样啊。”肖勇智笑道,“孩子还在肚子里,她就想到了几年后的事。”

俩人接着又说到了胖子,李齐叹道:“胖子这个不争气的,好像马上要下岗了,他家里正找人托关系呢。”

“他们研究所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吗?怎么他也要下岗了?”肖勇智前几天还跟胖子通了话,胖子在电话里说得可好了,说谁下岗也轮不到他,他的岗位是必不可少的。

“还不是他自己作的,前几天有个热处理的试件,应该是十个小时出炉,他倒好,为了准点下班见女朋友,四点半就把炉子关了,整整提前一个小时,被人抓个正着。”

李齐怒其不争,气得直拍桌子:“胖子这一提前,试件报废了,炉子白烧了。全部得重头再来。至少要一周的时间,偏那个件还贼贵。他们主任一生气,把他名报上去了,死活要换个人过来。”

“原来我家对门的方程哥以前就说过他,还不止一次,方哥一直不信任他,要干什么活儿都是自己动手,自己看着,从来不让胖子插手。”肖勇智摇头叹道,“我当时就说过胖子,他不但不改,还偷着乐,说别人干了,正好他就不用干了。现在吃亏了吧。”

“之前他说,万一下岗了,就去租个门脸干中介,最近也不念叨了。”李齐摇头,捏起杯子又灌一口酒。

肖勇智见了赶紧劝他吃菜,免得一会儿喝醉了头疼。

“这菜甜啦吧叽的,不爱吃。”李齐又道,“你们打电话时再劝劝他吧,这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以后可咋办。”

他们几个兄弟年纪都一般大,但李齐就像个老大哥一样总有操不完的心。

说完了家里人,又说到肖勇智和齐修竹身上。

李齐问:“你们俩这一起南下,却变成了牛郞织女,咋样啊,想没想好啥时候结婚呢?”

面对好朋友的关心,肖勇智欲言又止,他迟疑了一下,道:“航远机械的人际关系有些复杂,说实在的,我不太放心她,正想着劝她辞了那里的工作,跟我一起去HGG,但她答应她父亲去航远,结果这才三个月就要走,她有些张不开嘴。而且……”肖勇智有事一向不瞒着李齐,正好问一下他的意见,“她父亲上周突然给她买了一套房子。”

“一套?房子?”李齐惊得叫出声来,小酒馆屋小人多,旁边食客的目光都向这边投来。

李齐压低了声音,问:“在哪儿买的?多少钱?”

肖勇智如实说了,李齐一听就把酒杯一撂,说道:“那还等什么呀?现在就去看呀!”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了齐修竹给的地址处。

这是一个占地面积颇大的小区,楼房密集,正在封顶。

仰头望着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层,李齐叹道:“有爹真好啊。这么好的房子,我做梦都不敢想。”

“可是,他先斩后奏,她父亲事先一点儿风声都没透露。预付了三万,小齐以后每个月要还两千左右的贷款,扣了贷款后,她的工资只剩下一点零花钱了。”

“房子是好房子,买下来不是坏事。咱们那的房子恨不得一天一个价。”李齐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不过听你这么说,她这个爹之前二十年不闻不问,这闺女刚来几个月就掏出来三万块,似乎所图不浅啊。”

夜空星光明明灭灭,街边霓虹闪闪烁烁,肖勇智轻笑了一下,道:“以不变应万变吧,大不了我们一起远走高飞,浪迹天涯。”

“你小子,搁这演电视剧呢?”李齐笑着捶了他一拳,“她父亲有钱、有背景,摆明了车马要拉拢女儿,你可要抓紧了,别让女朋友被人抢走。”

“唉,我们这芝麻绿豆大的事在这大上海滩算得了什么。我想好了,既来之,则安之,不管谁从中阻挠,都不能影响我们俩的感情,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其实,肖勇智隐隐猜到了齐文白的用意,从他急着让自己去航远,到急急地给齐修竹买下房子,两件事都指向了一个目标——给他打工,替他办事。

那么如果自己和齐修竹不听话,他会怎么办呢?他暂时还猜不到。

送走李齐,肖勇智回到杭州第一时间给齐修竹打去电话,给她讲了他看到的房子的情况。

听工地的人说,快的话四个月后交工,半年后就能进户,到时再装修、买家具、布置新家,又是一大笔钱。

“可是,新房子下来,谁去住呢?”齐修竹更加不解,自己在昆山,肖勇智在杭州,父亲却把房子买在了上海。

昆山的房价大概只有上海的三分之一,自己拼上几年就能把贷款还上,完全没有现在的压力。

当她向父亲提出这个疑问时,齐文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女儿,嗔怪道:“哎呀呀,傻囡囡呀,这你都不明白吗?因为上海的房子最值钱啦,稳赚不赔的。而且过几年你的娃娃上幼儿园、上小学,那都是要在上海的啦。你没看赫煊都被我留在上海,不肯让他在昆山读书的啦。你只管相信爸爸,爸爸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见女儿乖巧点头,齐文白却摇头,他这个女儿这一点没随他,不会算账。

“爸爸给你买的,就是你的,你自己的,你一个人的,懂吗?”唉,还得慢慢教才行啊。

齐文白的解释理由充分,合情合理。齐修竹不由得哂笑,看来是自己多心了,爸爸只最单纯地想补偿自己,并没有什么企图。

当她把这个想法说给肖勇智听时,肖勇智想了想,安慰道:“别担心钱的事,还有我呢。其他的,一动不如一静,且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