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死亡

第一百三十章我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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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我了解他

“我艹……,我艹……。”

眼皮沉重得像是被涂了一层水泥,拼了命地想要将眼皮朝上睁开,但却是一片红色,粉红色。“嗡嗡”声在耳畔、在脑海里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像是有一万只苍蝇从皮肤里穿出来,在头部旋转迂回着飞翔。

他试着抬了抬手指——手指能动。然后他抬起手掌、手腕,在身边摸索。手掌的触感冰冷、坚硬,有些湿漉漉的东西,但并不黏,他认为这应该是水,不会是鲜血。因为鲜血是黏的、是热的。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狭窄的天空仍旧是繁星点点,宛若在蓝色玻璃上倾倒的细沙。后脑勺上的剧痛阵阵袭来,让他仍不住呻吟了一声。声音很低,只是在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他有些反胃,想吐的感觉伴随着头晕目眩,连天上的星星似乎都在视线里开始旋转。他赶紧闭闭眼,然后再次睁开。星星不旋转了,可呕吐感仍旧很强烈。

那个人仍旧在旁边嘀嘀咕咕地说粗话,声音恐慌着急,大概没时间来察看自己。

好像还有警车的尖叫声由远及近。

连云伟尝试着上肢发力,然后左腿弯曲在地上蹬了瞪,将身体朝右翻转。用右小臂在地上支撑了一把,竖起了上半身。

旁边的声音突然停止了下来,几乎是一瞬间就有身体扑了过来。一双手从连云伟的腋下穿过,将他扶起,那个一直在咒骂的声音现在在连云伟耳边响起,激动又紧张。

“连大鸟,你醒啦。他妈的,我艹。”

声音干哑难听,像吞下的一块金属磨坏了嗓子。这是云盘的声音。

在云盘的扶持下,连云伟缓缓坐正了身子。他想起来了,自己的后脑勺被重物狠狠一击之前的事情。这狗日的,下手真毒,恐怕再重一点自己就挂了。他抬手摸摸后脑勺,有一个肿块,但却没有出血。

“你被塑料棒打在穴位上,有点淤血,不好直接弄醒,可是秃爷……。”

连云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从地上站了起来。一阵眩晕感差点没让他再度倒地,可他扶住云盘的肩膀,将脸部凑近云盘的脸,低声吼叫,“他怎么了?”

他这时才看清楚,云盘的脸上与浅色衣服上溅着星星点点的深色,那双狭小的眼睛内满是茫然的悲伤,M16的枪带仍旧挂在脖子上。他一只手搀着连云伟,另一只手指了指人行道的方向,在那里围着几位穿着建筑工人的衣服、脚下套着拖鞋的男子正在指指点点,连云伟看清楚了——秃子斜靠在菩提树杆上,生死不知。

死了?

连云伟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身体上的鲜血全部冲向了眼部,一瞬间眼睛通红。他一把将云盘推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人行道,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在秃子身上一阵**。

“打哪儿了?子弹呢?打哪儿了……。”

“被霰弹枪打中的胸口,应该是没了。”云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连云伟又是一阵掏摸,手指触感与衣服不太一样。可狂乱的头脑让他没发现这些细节,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察看着秃子的前胸后背,一边举起手看着,狂怒地吼道,“血呢,弹片呢,没血啊。”

旁边围观的几位建筑工人惶恐地推了老远,他们生怕这位满身杀气的家伙暴起杀人。而云胖突然傻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秃子,很干脆地蹲下身子也是一阵掏摸,然后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你他妈身上的血是哪来的?”连云伟大吼,但双手仍旧没离开秃子的身体,按住肩膀就是一顿乱摇,另一只手在秃子的颈部与头顶按了几下。“你他妈醒醒啊秃子,醒醒啊。”

“我艹……。”

秃子喉咙里长出一口气,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连云伟放开了手,云盘在旁边手脚无措地从裤兜里掏摸,掏出一张纸巾递给秃子。秃子睁开眼,低声骂连云伟,“你们教官是这样子教你弄醒昏迷的战友?老子骨头给你拆散了。没看见老子身上有防弹衣啊?“

“嘿嘿,嘿嘿。”连云伟一个劲儿傻笑。

云盘在旁边傻笑了几声,从腰间拔出一支手枪递给连云伟,“呶,你的手枪。”

连云伟接过手枪放在脚边,又抬手接过秃子递过来的纸巾,然后才惊愕地看了看秃子再看了看手上的纸巾。

“擦擦擦擦,大老爷们哭起来太丑了。”秃子语气虚弱,口气嘲笑。

连云伟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警察就要带了,赶紧走吧。”云盘走到秃子身边,将身子背转过去,弯着腰,拱着个大屁股。连云伟十分默契地一只手掺住秃子的左腋下,使不上劲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仍旧跪在地上。

他讪讪一笑,一只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不过秃子抬抬手将他推开,自己一使劲,从地上爬起,抬腿在云盘的臀上轻轻踢了一脚,笑骂道,“至于嘛,再说你丫也背不动我,走吧。”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离开原地,在前方开明街的路口,一群游客拥挤在一起朝这边观望,警车灯光闪烁,警笛尖利地呼啸着,可那群游客无动于衷,直到云盘在路旁大大方方地撬开一辆轿车扬长而去,街头的人群才不甘又无聊地缓缓散去,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刚才的枪战。

地上的两具尸体躺在血泊里,其中一具已经没有个人样了。

“你们怎么来了?”连云伟坐在后座,心有余悸。想着如果秃子死了会怎么样呢?如果自己死了倒也一了百了,但自己没死,又一路杀过去?

杀过去又能怎么样?秃子也活不了啦。

像蝌蚪、大腾、狸猫一样,都活不了啦。

“我在云盘后面,云盘从你离开酒吧之后,就跟着你了。”秃子也坐在后座,脱掉外面带拉链的防晒衣,露出贴身穿着的凯夫拉背心。那件防晒衣被打得稀烂。云盘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便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也扯下自己身上的防晒衣反手扔到后座。

连云伟伸手帮秃子脱掉凯夫拉背心。秃子布满疤痕的胸口上青紫一片,他呲牙咧嘴地将云盘的防晒衣套进身体,鹰眼里满是狠戾,“可恶的霰弹枪,他妈的,疼死我了。”

“你被袭击之后去到酒吧见木虎的兄弟,我就到了酒吧附近。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就在旁边,想在你毫无知觉的前提下,看看你身边是否还有尾巴。”云盘驾驶着汽车熟练地挑着小巷子里行驶,然后又变戏法似的不知从那个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油抛到后座。秃子抬手接住,倒出一点在手上搓了搓,伸进胸口涂抹。

“云盘,你小子吓死我了。”连云伟伸手拍拍云盘的肩膀,其实他内心充满感激。

“关心则乱。”秃子依旧在呲牙咧嘴,但鹰眼里有温暖的笑意。

“嗯嗯,我吓坏了,秃爷从来没这样子过。”云盘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生死相搏是别人的故事。他继续告诉连云伟,“我刚去偷了个卡车钥匙,准备开过去将那台依维柯堵死在巷子内,你就起身过去了。我来不及了就将卡车撞了过去,撞飞了一个。另一个对着我开了一枪,但我已经溜下卡车了,没打着,然后秃爷突然从我后面冒了出来,他拿着手枪,将那个拿霰弹枪的人打死,但也被霰弹枪打飞了,然后我就对准依维柯一通扫射啊,依维柯跳出来一个人被我打中了,但被另一个人拖上了车,距离太近,我身上的血应该是他们哪个谁的。”

“我命大,距离足够,要不近距离挨上这一枪,不死也得脱层皮。”秃子收起云盘的药瓶塞进自己的口袋,想伸手搂住连云伟的肩膀,但扯到了胸口的伤,忍不住皱皱眉,但随即恢复了笑容。

“连大鸟,你他妈的这破事,复杂得很。我今晚上想抓活口来着,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想抓你。”

“我昏迷了多久?”连云伟摸摸裤兜里的手机,还在。他吁了一口气,慕容婧大概是等疯了吧。他赶紧掏出手机看了看,还好没有短讯进来。

后脑勺凉飕飕的,剧痛仍旧会不定时地抽搐着,伴随着呕吐感,让他十分不适。

“一分钟?两分钟?大概就是这样啦。”云盘转过头笑笑,满脸的伤疤在仪表盘的蓝色灯光下煞是吓人。但连云伟却觉得,这是最温暖的笑了。

“等待不是我的强项。”连云伟看了看秃子,又看了看窗外。这条路十分陌生,街头的灯光昏暗,道路两旁的树荫下还有三三俩俩纳凉的人群,像是一个居民小区。“我们到哪儿了?”

“我赞成,防守是最无能的方法。”秃子点点头,“先转几圈,你是打算去慕容姑娘那里对吧。”

他脸色苍白,但仍旧带着捉狭的笑容。刚才的子弹差点将他打死,可他却像没事人一般地谈笑风生。只是连云伟知道,秃子与自己一样,不想将不适感告诉自己的兄弟。

“嗯,我们约好了去聊一下天。”连云伟没有就之前的话题继续,反而回答秃子内容丰富的问题,不过他马上将话题甩开,“云盘,你做爹以后,很爱笑了啊。所以啊,你得好好珍惜。”

“怎么?不打算让兄弟们帮你?你小子别忘了,刚才要不是我们几个都在,估计你现在被绑去什么地方正在挨揍呢,难保明天头在南边四肢与身躯在其他方向。”秃子的鹰眼眯了眯,转过头盯着连云伟。只是他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胸口的不适感让他深吸了一口气。

“嘿嘿,你这么知道不是抢我回去做女婿的。”连云伟一脸无所谓。

“你长得还没我好看呢。”前方的云盘嘀咕。

“我说认真的。”秃子打断了云盘的调侃,满脸严肃。

“老班长,我不想我们之间,任何一个人有问题。这是我的任务,我得去完成它。”

“你难道不知道,马光宇这老狐狸早就明白这里面是这么回事吗?他就是将你放进这这一池水里,你就是那泥鳅。懂?”

“我知道的,我理解他的做法。”

连云伟轻笑,后脑勺一阵阵剧痛。

我了解他,我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