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星高照1985

第九十八章、十赌九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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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上过年,没啥子年味,一切工作与平常别无二致。

这天上午,孙正非运沙归来,在沙场升斗卸沙之际,杨青山开着小四轮车路过,见是他,便将车子停了下来。

“猴子,拿支烟来抽。”

“杨哥,又到前方转料去了?”

“我哪天不是在转料,哪像你,天天开着个车四处潇洒,还有出车补助可拿。”

孙正非扔给他半包香烟,笑道:“工程处将在三四月份培训一批大车司机,到时候,你去弄个执照不就得了!”

“真的?”

“难道我还骗你不成!”这消息来自陈武,因为他自个就准备学个驾照。

“那我一定要去弄一个!”杨青山顿时来了精神,他连做梦都想改行开大车,这等机会,不容错过。

“猴子,今晚你帮我个小忙。”

“你有什么事?”

“我表哥来了,我约了一帮人同他们诈金花,晚上6点过你到我宿舍来玩,到时候,我喊你帮忙去买扑克牌,你就到小卖部将我放在那儿的两副新牌拿来就是。”

孙正非眉头一皱,没好气地问道:“你那个鸟表哥是干什么的?”

“跑江湖的,专门在外面布杀猪局捞快钱。”

这个鸟人居然伙同外人坑骗同事,真他妈不地道!

见孙正非脸色不对,杨青山讪笑道:“老弟,其实我也不愿意做这种勾当,但是我表哥找到这里来了,我怎么也得帮衬一下,再说我不顺便捞点,哪有钱去学驾照。”

“他们分你几成?”

“两成。”

“两成太少!人是你组织的,地盘子是你的,出了事全得由你兜着,你得要五成才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们是亲戚,我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呀!”

“告诉你表哥,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不搅局,但你要与他五五分成,否则的话,他在这里连毛都捞不到一根!”

“行!那今天晚上...”杨青山知道孙正非只是想帮自己多捞点钞票,别无恶意,他满口同意。

“晚上我要同老黎上山打猎,你叫老田的儿子帮你去拿,那小子机灵得很,不会误你的事情。”

......

表哥年约三十,高偏瘦,戴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他的同伴生得五大三粗,看上去老实本分。

两天后的清晨,孙正非驾车运沙,载着三人出山,一路之上,他同杨青山谈笑风生,表哥与壮汉却一声不吭,像是两个闷葫芦。

车辆上了国道,不久就到了一个小乡镇,杨青山请大家过早之后,表哥主动握手道别。

见壮汉伸出宽大厚实的手掌,孙正非伸手与其轻握,猛然间,壮汉手掌如铁钳般紧握,同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预祝你新年快乐!”

呃...孙正非条件反射式应对,他见对方不怀好意,当即加大抓力,同时笑眯眯的来了一句:“今天天气真不错,祝你们一路顺风。”

壮汉憋着气嗯了一声,脸色由红渐白,见对方不知进退,顽固抵抗,孙正非进一步加大力度。

“朋友,你的脸色不对,是不是昨晚没有盖好被子,整感冒啦?”

壮汉不敢做声泄气,他的额头出现了细毛汗,表哥见状,赶紧掏出一沓钞票递给杨青山。

“猴子,算了!石匠只是想试试你的手劲,没有别的意思。”

孙正非没松手,也不做声,转而漠视表哥,出老千还这种嚣张,信不信老子把你们俩的隔夜饭都给打出来!

“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对不起,对不起了!”江湖是个讲实力的地方,此时的石匠已岌岌可危,表哥赶紧服软,并且又掏出几张大钞塞给杨青山。

杨青山笑呵呵地抱住孙正非,好说歹说让他松开手,表哥见孙正非放过石匠,当即抱拳道:“兄弟,山水有相逢,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孙正非面无表情,抱拳还礼。

待车辆绝尘而去,强装无事的石匠这才揉着手掌,痛吟起来。

“铁手,没有伤到骨头吧?”

“没有,幸亏你破财免灾,要不然我们俩就栽在这里了!”

“妈妈的!老子还是头次见到手劲比你还大的角色,要是你对他搞突然袭击,有没有胜算?”

“没有,你表弟说的是大实话,这家伙是个真把式,硬茬子!”

“嘿嘿嘿...行了行了!回家过大年咯...”表哥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角色,这一趟捞得不少,正好赶回家去过个好年。

......

车里,杨青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杨哥,你们这是唱的哪出戏?”

“那天我回去之后,就跟表哥讲明了你的意思,他答应了,但是要试试你的本事才兑现。”

都他妈套路!孙正非冷冷一笑,今天若非自己有功夫在身,怕是会被那人饱揍一顿,其实那两个老千应该庆幸自己有功夫,要不然的话,哼哼!

这时,杨青山点出十张大钞给他。

“你给我干嘛?钱多了!”孙正非嫌脏,不想沾。

“我早就计划好了:我若是只得一千,就没有你的份了;若是得了两千五,就分给你五百;没想到我表哥怕你,又多给了五百,只好便宜你了!”

孙正非叹了一口气,同事们辛辛苦苦积攒五千大洋,两个老千就这么轻轻松松洗走了,真是十赌九诈呀!

杨青山见孙正非沉默不语,他当即打开小储物箱,将钞票放到里面,拿出一个破旧的握力器,随后单手紧握,握力器只是微微变形,然后他使出气奶的劲全力一握,也就那效果。

“难怪你的手劲那么大!原来是练这家伙练的。”

孙正非淡淡一笑,从他手上拿过握力器,轻松紧握,为了锻炼而锻炼,乏味而枯燥;将锻炼融入生活当中,事半功倍,无聊的行车途中,孙正非就会把玩握力器提神,手劲自然非凡。

“老弟,那个石匠是位武师,在我们老家非常有名,你觉得他的功夫怎么样?”

“到底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他应该不是我的对手,要不然他就会动拳头。”

“那倒也是喔...老弟啊!你千万莫跟陌生人打大牌,这牌场上出千的套路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

“那你就说来听听呗!”

“比如打麻将,只要你只要记住十字口诀,我们俩一联手,就可以通杀青草项目部。”

“有这么夸张吗?”

“抓打要胡开,碰吃赊进来,就这十个字,抓代表一......进代表九,来代表风。”

“比如我要碰一万下叫,就在摸牌的时候故意讲抓张好牌,你就晓得我是要一。”

孙正非笑问道:“那我怎么晓得你是要一万,而不是一条、一饼呢?”

“真笨!你把麻将盖起放在桌子上把玩,盖一张就是需要万字,盖两张就是条子,盖三张就是饼子......”

“打字牌也有技巧,我表哥收牌的时候就拈牌记牌了,他洗牌抓牌的手法很高明,随你怎么腰牌,他都可以煨四个大字到手里。”

“诈金花更有学问,一场牌下来,其实他们就出一两次千,其他时候都是规规矩矩。”

“等到某个手气非常好的时候,表哥就洗三个K给他,洗三个Q、三个J给别家,而他自己是三个A。你想想那个场面会是什么样子!”

“不会做得这么明显吧?”

“当然不会,我这是打个比方而已。”

孙正非叹息一声,幽幽说道:“要是我得了三个K,一定会孤注一掷,钱不够,老子借钱都会拼到底!”

“就是嘛...谁都会这样子去做!”

这些烂事跟自己不沾边,孙正非懒得去花心思,他随口问道:“你弟现在在干什么?”

“他呀!不学好,在老家跟个老倌子学赌术,那个老不死的有八十多岁了,年轻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老千,到了解放后,他就一直窝在村里务农,老实得不得了!”

“前年我老弟回老家过年,听说那老倌子的传说之后,就登门拜师学艺,那老倌子不想把一身本事埋于黄土,居然破例收他为徒。”

杨敏,瘦瘦高高,手指细长,看上去给人一种聪明伶俐之感。

孙正非一想那娃儿的贼劲,不由嘿嘿一笑:“难道你老爹不管他吗?”

杨青山叹气道:“我爹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杨青山的母亲早逝,父亲是名老兵,杨老头在援朝期间把身体给冻坏了,只要一变天,老头就浑身发疼,只好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现如今,那只印有“赠给最可爱的人”的搪瓷酒缸子,成了退休老头至爱,时时不离手,成天晕乎乎。

孙正非见杨青山的情绪不高,便不再作声,他认为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道,杨敏学习千术并不是不可以,在于学成之后怎么利用,在于今后能不能激流勇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