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十力:一代狂哲

§初入“东方芝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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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仲甫毕竟是一个读过书的开明人。对于他来说,三弟熊子真在饭桌上的一番话令他十分欣慰,他觉得弟弟真的是长大成人了,不仅有学问,有思想,还是一个有抱负的青年。只是弟弟马上就要离家远行,要在外面经历风吹雨打,面对各种意想不到的人生考验,他这个做兄长的着实放心不下。然而,弟弟毕竟是应该去做大事的人,怎么可能把他禁锢于张家湾这块小小的天地呢?

吃完饭,熊仲甫把熊子真单独叫到自己的房里,从衣橱里摸出一些光绪通宝,用布包好,递给熊子真,说:“三弟啊,这些钱是你的盘缠。切记,外面世道复杂,凡事要谨言慎行;常给家里来信,别让家里人牵挂;如果在外面不好,就赶紧回来。”

熊子真把钱揣进怀里,一边听大哥叮嘱,一边不住地点头。此时此刻,他实在说不出什么话,只能用力点头,强忍着泪水不让它们从眼眶里掉落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熊子真背起行李,与何自新、王汉一起赶到团风,登上了去武汉武昌的渡船。

武汉是武昌、汉阳、汉口三镇的合称,具有悠久历史,早在三千多年前的商代中期,在离汉口仅三十里的府河北岸,就建有古城。武汉是“九省通衢”的内陆贸易中心,自1861年汉口开埠以后,武汉就和广州、上海等沿海开埠城市一样,逐渐与近代世界接轨,英、法、日、德、美、俄以及其他国家,纷纷在武汉设立租界、办工厂、设银行、开洋行。尤其是在湖广总督张之洞主政之后,随着国际资本的涌入、洋务运动的推进、各种官督商办企业的建立以及民间资本的不断活跃,武汉经贸迅速繁荣起来,并逐渐成为享誉海内外的大都市,一时之间被称为“东方芝加哥”。

熊子真、何自新、王汉三个农村小伙子一脚踏进这个繁华的都市后,看见林立的商铺、奔跑的马车、簇拥的人群,顿时感到晕眩,感到陌生,同时也感到新奇。何自新年长,是大哥,大家都听他,首先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小旅店住宿下来。

“两位贤弟,我们此次来武汉,目的是要寻找志同道合的人一同办大事,所以我们不能耽搁,从明天起,我们就要出去寻找。”何自新说。

“行!”熊子真点点头说,“不过,今天天色尚早,我们是不是应该四处转转,也好长长见识啊。”

“我看这个主意蛮好!”王汉笑着说。

“行!就照两位贤弟的意思,我们今天好好地玩上半天。”何自新说着,迈步就往外走,王汉和熊子真兴奋地跟在后面。

去哪里玩呢?在三个农村小伙子的印象里,武昌最有名的去处自然是黄鹤楼了。登临黄鹤楼,极目楚天舒,三人心情极好。

“子真,你读书多,知道这黄鹤楼的传说吗?”王汉问道。

熊子真清了清嗓子,说:“据《报恩录》这部书记载:黄鹤楼原名辛氏楼。辛氏在山头卖酒,有一位道士常来喝酒,辛氏总是不要他的酒钱,道士后来要到别的地方云游,就用橘子皮在辛氏酒家的墙壁上画了一只鹤,并对辛氏说:‘有客人来了,你就拍手,这鹤就会飞舞起来,给客人助兴。’道人走后,辛氏依言行事,果如道士所说,每次客人到来。一拍掌,墙上的鹤便会飞舞。一传十,十传百,到辛氏酒家的客人越来越多,辛氏逐渐富裕起来。十年后,道士回来了,拿出随身的一只玉笛吹了数声,一片白云自空中飞来,鹤也从墙上飞下,蹁跹起舞后,驮着道士驾着白云而去。辛氏便在道士骑鹤升天的地方建起一座辛氏楼。因橘子皮画的鹤呈黄色,后人就把辛氏楼称为黄鹤楼。”

“那么,你知道这个道士是谁吗?”何自新笑着问,意在考一考这个熊小弟。

“这个可难不住我。”熊子真自信地说,“明朝万历年间刊行的由王世贞、汪云鹏合著的《列仙全传》卷九记载,这个仙人是费祎,字文祎,三国蜀将。不过,这个记载可能有误,因为并没有三国蜀将费祎学道成仙的传说。根据《坚瓠集》卷四记载,这个道人应该是吕洞宾。”

“啧啧,这么生僻的知识你都知道啊?”王汉不禁冲熊子真竖起了大拇指。

熊子真笑了笑,继续说:“其实啊,这些传说都是杜撰的,真实的情况当然不是这样喽。根据《元和郡县志》记载:吴黄武二年,城江夏山以安屯戍,其城西临大江,西南角因矶为楼,故名黄鹤楼。跟什么道人骑鹤升天一点关系都没有。”

“呵呵,如果没有了传说故事,这黄鹤楼还有什么意思呢?”何自新说,“不过,今天我们倒真是见识了子真的学识,真的堪称博览群书啊!了不起!了不起!”

熊子真连忙摆手道:“何大哥过奖了!”

游玩了黄鹤楼,又顺便去了几处名胜古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人只得意犹未尽地回到旅店。

第二天,按照事先安排,三人外出四处打探、寻访志同道合者。一连十几天,他们天天外出,却一无所获。可以想见,三个农村小伙子,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要想在武汉这个大都市里寻找所谓的志同道合者,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他们的盲目寻找注定是没有什么结果的。

很快,三人所带盘缠所剩无几。何自新说:“这样找下去肯定不行,我们得从长计议。我看这样吧,大家分头找点事情干一阵子,先解决吃饭的问题,站稳脚跟,然后再图谋它事。”

“好,听大哥的,就这么办。”熊子真和王汉同声应道。

三人将盘缠重新分配,约定了定期碰头的地点,然后分头去寻找工作。至于能否找到合适的事情做,三人心里其实都没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