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所等待的惩治熊子真的机会,不久之后果然就出现了。准确地说,这个机会是熊子真自己奉送的。
为了进一步扩大革命影响,同时也是为了能够替牺牲的王汉报仇,刘静庵、曹亚伯等一批武昌革命志士酝酿重新建立一个新的革命组织,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1906年3月,在原科学补习所的基础上成立了日知会。
日知会这个名字实际上早就存在,而且还是一个合法的教会机构。武昌是美国基督教圣公会鄂湘教区的中心,黄吉亭和胡兰亭是其中最早的两位华人牧师。1900年,他们两人在武昌高家巷教堂组织成立了“中华圣公会”。1901年,黄吉亭等人在刘静庵的说服下,在府街圣救世主堂设立书报阅览室,取名“日知会”,从上海等地购买进步书报,供人阅览,以“日求一知,不断进步”。科学补习所被搜查时,刘静庵曾躲入日知会。后来,刘静庵的上司黎元洪怀疑其可能参加激进活动,便将刘静庵开除新军马队营。
离开新军后,刘静庵被聘为日知会司理,决定利用日知会这个合法机构从事革命活动。在他的努力下,原来科学补习所的骨干成员都纷纷加入日知会,昔日的教会机构,实际上成为了一个秘密的革命组织,对外名义上是“读书看报,开启民智”,实为宣传鼓动民众,聚集革命党人,推行革命救国主张。他们制定了“推翻封建专制王朝,建立五族共和国家”的革命纲领和《日知会章程》。
熊子真自然是日知会的骨干力量。有一天,刘静庵对熊子真说:“我们日知会要壮大革命力量,需要建立一批外围组织。现在,我们的革命同志梁瀛洲、李群、黄景亚等人建立了汉川群治学社和明新公学,彭养光、赵鹏飞等人建立了安郡公益社,活动搞得有声有色,效果非常好。所以,我有个想法,你能否也牵头组建一个类似的组织呢?”
这可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熊子真想了想,表示愿意努力试一试。
刘静庵满意地拍拍熊子真的肩膀说:“大胆地放手去干吧,我对你非常有信心,凭你的才干和胆色,一定会把此事做好!”
熊子真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第一次挑大梁,熊子真内心充满自豪感和责任感,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作为一名学生兵,他决定利用这一身份,从兵营入手,串联新军中的骨干力量,尽快把革命组织建立起来。凭着在兵营里这几年的人脉关系,熊子真四处活动,暗中游说,宣传鼓动,很快取得了不错成效。他联系到熊飞宇、钟大声、邱介甫、冯群先、张海涛、张其亚、易介三、涂诰和童澍等黄冈籍人士,而且还发动了两湖学堂、文普通学堂、四路高等小学堂的学生,再加上驻省各兵营的进步军人,在武昌正卫街成立了“黄冈军学界讲习所”。
在如何增强会员凝聚力的问题上,熊子真很是动了一番脑筋。经过与其他同志多次商定,熊子真最终决定采取“义结金兰”的传统方式吸纳会员。所谓“义结金兰”,这个说法来自《世说新语·贤媛》中的“山公与嵇、阮一面,契若金兰”,意思是说朋友交情深厚。后来,根据这些个典故,朋友之间情投意合,进而结为异性兄弟或姐妹,称为“义结金兰”。旧时规矩,义结金兰后,要交换谱贴,叫“金兰谱”或“兰谱”。按照习惯,结拜的时候按人数各用一沓红纸写出每人姓名、生日、时辰、籍贯及父母、祖及曾祖三代姓名的“金兰谱”,然后摆上天地牌位,根据年龄大小,依次焚香叩拜,一起宣读誓词:“黄天在上,今日某某和某某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最著名的“义结金兰”故事,就是《三国演义》中“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书中精彩地描写了刘备、关羽和张飞三人在涿郡的桃园,备下乌牛白马,祭告天地,焚香再拜,结为异姓兄弟的过程。书中写道:“次日,于桃园中,备下乌牛白马祭礼等项,三人焚香再拜而说誓曰:‘念刘备、关羽、张飞,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誓毕,拜玄德为兄,关羽次之,张飞为弟。”
熊子真的“黄冈军学界讲习所”也采取这种方式,将一帮志同道合的革命志士聚集在一起,他们规定十人为一谱,此十人又约十人,推而广之,很快便发展到近两百人。起初,成员还只是黄冈籍人士为多,发展到后来,则不分籍贯,很多不是黄冈籍的人员也都纷纷加入进来。
平时,成员们以谱为单位开展活动,每逢礼拜日,讲习所都要举办大型集会演讲,传播革命思想,交流活动信息,商议行动对策等。根据熊子真的安排,演讲内容大多根据孟子和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羲诸家学说,阐发民族、民权思想,有时也讲授周礼提倡地方自治的道理,更主要的是,还散发《民报》《革命军》《警世钟》《猛回头》《孔孟心肝》等进步书报,做到人手一份。
作为讲习所的主要领导者,熊子真可谓全力以赴,殚精竭虑。他发布通知,策划活动,主持日常工作,往往身先士卒,亲力亲为,起早贪黑,废寝忘食,深得讲习所同仁的拥戴。
由于革命形势日趋高涨,熊子真满心欢喜,认为策动兵变举行武装起义的时机已经成熟,于是研究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在一次秘密的主要成员会议上,熊子真拿出自己制定的行动方案,供大家讨论。他说:“诸位同志,我认为我们可以分三步走:第一步,首先秘密联络荆、襄、巴、粤、豫等地的革命会党、洪门哥老会,举行起义;第二步,趁清廷派兵围剿起义的时候,我们在武昌发动更大规模的起义,占领全城,扩大战果,建立根据地,割据一方;第三步,会合各路义军,共同北伐,进攻北京,一举捣毁清廷老巢,驱除鞑虏,光复中华!诸位认为如何?”
大家都被熊子真的宏图大略说得激动不已,纷纷发表看法,补充意见,最后,大家一致同意按照熊子真的设想,付诸行动。
接下来,熊子真便在军队中频繁活动,联络同仁,传递消息。正当熊子真满怀信心,秘密奔走于各个兵营和学堂之间的时候,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悄地向他逼来,差点让他送掉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