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地处江西九江府南部,历史悠久,俗有“楚尾吴头”之称。这里属低山丘陵地区,西北高、东南低,三面环山,东南角临近鄱阳湖滨。德安上半年多阴雨,下半年光照充足,春阴夏热,秋旱冬冷,四季分明。
1906年春,熊子真的大哥熊仲甫因为家大口阔,生活艰难,又听说江西德安有很多荒田,于是举家从湖北黄州府黄冈县搬迁到江西德安县木板垅,垦荒种田,以期改善生活。
熊子真和何自新的突然出现,着实令熊仲甫吃惊不小。兄弟分别多年,今朝相见,虽有万语千言,却无从说起,只有手拉着手,相视傻笑。
在德安,熊子真和何自新一住就是一年。两人一起耕作、读书、求贤访友,过着隐士般的生活。实在闲得没事的时候,他们两人就让熊仲甫当裁判,比赛背书。
有一次,两人比赛背诵《纲鉴》,你来我往,难分伯仲。第一天,熊子真阅读卷二十《唐纪》共计27页,何自新则读完了全卷51页;第二天,熊子真不服气,不仅读完了《宋纪》全卷34页,还全部背诵了下来,何自新也不示弱,同样也在一天时间内读完并背诵了《宋纪》全卷。
什么是《纲鉴》?南宋朱熹因《资治通鉴》而作《纲目》,大书者为纲,分注者为目;纲仿《春秋》,目仿《左传》,到了明清时期,有人采用朱熹《通鉴纲目》的办法编写历代史,称《纲鉴》,如王世贞的《纲鉴》、袁黄的《纲鉴补》、吴乘权的《纲鉴易知录》等,都属于此类。这么复杂的历史专著,熊子真和何自新都能过目成诵,足见两人都是“记忆达人”。
德安当地人知道熊子真和何自新比赛背书的事迹后,都非常吃惊,认为他们俩是天生的才子,佩服得五体投地。有个叫胡佩九的私塾先生怀着十二分的敬佩心情,主动跑来求见熊子真,表达一番仰慕之情后,问道:“熊先生可愿意做一名塾师?”
当时,熊子真正想找一份事情做一做,以补贴哥哥的家用,便满口答应下来。不久,在胡佩九的大力推荐下,年仅23岁的熊子真便成为了古塘王村的一名私塾先生。
1908年,熊子真和何自新从德安返回到故乡黄州。为了安全起见,熊子真化名周定中,住在百福寺白石书院孔庙里,招收了三十多个学生,继续担任私塾先生。在熊子真的课堂上,并不像其他私塾那样只教授四书五经,熊子真常常花上很长时间,对学生讲历史,讲地理,甚至讲体育,向学生们传授现代科学文化知识。一时间,周定中老师喜欢讲授新学的名声不胫而走。
一天,县视学林鄂平到学校检查教学情况,正碰上熊子真带着学生开展体育活动。两人一照面,林鄂平大吃一惊,问道:“怎么是你?”原来,林鄂平几年前在省城见过熊子真,知道熊子真是日知会成员,还是张彪悬赏捉拿的要犯。幸亏林鄂平也是一位进步人士,同情革命党人。他随即笑着对熊子真说:“先生的头很值钱哟,我要是上报的话,可就发财啰!”熊子真也笑了,说:“不过,我这周定中的头应该不值钱吧。”说完,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在担任私塾先生的日子里,熊子真还坚持阅读了大量书籍,尤其是易学著作,先后读完了《周易内传》《周易外传》《程氏易传》《近思录》等而且在读书的时候十分投入,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有一次,何自新到百福寺白石书院孔庙来看望熊子真,正赶上熊子真在高声朗读王夫之的《读通鉴论》,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书中,根本没有觉察到何自新站在身边。何自新便想捉弄一下他,顺手把桌子上的一杯墨汁推到熊子真的面前,说:“读得唇干舌燥了吧,快喝口水吧!”
熊子真看都不看,端起墨汁就往嘴里倒,发现味道不对,才醒过神来,问道:“什么水啊?”
何自新见他满嘴墨汁,大笑不止,说:“饥不择食,渴不择饮,你都快读成书呆子了!”
熊子真不好意思地赶紧跑去舀了一瓢清水,把嘴巴漱洗干净后,重新坐下来,与何自新一同讨论起刚才读过的文章。
这样蛰居的生活,熊子真坚持了两年多。1911年6月的一天,忽然从汉口来了几个革命同志,约他一同去蕲春县办一件“重要的事情”。
熊子真二话不说,满口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