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十力:一代狂哲

§喜结连理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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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龄青年熊子真回到江西德安,首先用那笔安置费在德安石门芦塘畈购买了三百亩土地,并建起了一座四合院住宅,让大哥熊仲甫及熊氏兄弟一大家子人都过上了不愁温饱的日子,自己则集中精力读书。

转眼就到了新的一年,已经30岁的熊子真履行婚约,风风光光地迎娶前清老秀才傅晓榛的小女儿傅既光。这门亲事,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定下。

那是在1908年,熊子真随何自新从德安回到黄冈,先是在白石书院孔庙教书,后来又到邻近的马鞍山的黄龙岩东岳庙担任塾师。那时,熊子真化名周定中,采用新式教学法,远近闻名。离私塾不远住着一家富户,主人是一位颇有声望的郎中,他便是傅晓榛傅老先生。傅先生在行医之余,喜欢吟诗作赋,国学底子深厚。他听说私塾新来的周先生颇有学问,便经常前往拜会,一来二往,两人熟络起来,变成了忘年交。

一天,傅先生又与熊子真聚在一起切磋学问,解决了一个困惑很久的学术问题,心中十分高兴,便夸赞道:“周先生学识不凡,依老朽看,与上巴河的才子熊子真不分伯仲啊!”

熊子真听了,微微一笑说:“您老过誉了。实不相瞒,在下就是上巴河的熊子真。家父就是塾师熊其相,不知您老可否认得?”

傅先生吃了一惊,说:“哦?你就是其相先生的三公子熊子真啊!哈哈,其相先生,我岂止是认得,幼年时我们还是同窗呢。”

熊子真赶紧起身再拜,并以师伯相称,接着又一五一十把自己如何到武汉,如何加入日知会,如何遭到通缉隐姓埋名,向傅老先生讲述了一遍。

傅老先生听后,爽朗一笑,说:“无妨,无妨,祸兮,福之所倚,贤侄此番大难过后,必有后福!”

如此开明的老人令熊子真十分意外,也愈发亲近起来。

“敢问贤侄成家否?”傅先生笑眯眯地问。

熊子真挠了挠头,说:“家父过世早,家中一切全靠兄长支撑,状况一直不好,哪能成家?后来,我远赴武汉,在外漂泊六七年,更是无暇解决个人问题。”

熊子真本以为傅老先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没有想到,这位开明的老人竟然自己做起媒人来。老先生说:“小女既光,与你年岁相仿,自小熟读诗书,颇为懂事。如你不弃,我愿将她许配给你为妻,你意下如何?”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熊子真见过傅既光后,发现傅家小姐不仅漂亮文静,而且聪明贤惠,心中大喜,便将亲事答应下来。不料后来武昌起义爆发,熊子真参加黄州光复活动,后又随军到武昌,入职军政府,结果把婚事耽搁了下来。

这次退伍回乡,熊子真要办的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履行前约,把傅家小姐既光迎娶进门,完成人生一件大事。

如今,自然是不用为钱发愁了。为了表达对傅老先生的知遇之恩,熊子真决定把婚礼搞得风光一些。婚事在老家黄冈上巴河的张家湾举办,按照当地风俗习惯,熊子真把婚嫁仪式的每一个环节都正正规规地走了一遍,婚礼热闹非凡,整个张家湾的人都吃上了熊子真的喜酒。

鄂东地区的婚嫁风俗非常独特,十分有趣。第一个程序是送彩礼,熊子真委托一个人充当媒人,负责互换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叫作换帖,并掐算了婚期,叫作选日子。日子选好后,熊子真又“送大节”——按傅家与媒人事先商量好的清单,送上一份丰厚的彩礼,有银元、耳环、戒指、手镯、银项圈等贵重物品,也有衣料、丝线、鞋袜等日常用品。衣物、衣帽、鞋袜必须是四、六、八双数,寓意为“好事成双”。“送大节”后,就是“完婚”。在一帮亲友的陪同下,熊子真盛装到傅家迎接新娘傅既光。新娘傅既光出嫁前三天,饮食起居都由要好的邻家姐妹陪伴。出嫁这天,她在娘家吃了“六大碗”,也就是六种菜式,然后,来到父母面前,边哭边拜了四下,意为不舍娘家人,也表示把眼泪留在娘家作财产,图吉利。傅既光上轿前,父亲傅晓榛用石榴水喷洒花轿,嘴里念道:“红花水,喷花轿,姑娘嫁去夫人样。”傅既光出娘家门后,不能回头,否则不吉利。熊子真将新娘子接到家后,便是拜堂,拜完后入洞房。一帮年轻的小伙子兴致勃勃地闹洞房,闹到大半夜,整个婚礼才算结束。

接下来,是蜜月。不过,熊子真非常另类,没有像很多新郎那样,整天与新娘子黏在一起耳鬓厮磨,而是常常把妻子傅既光冷在一边,自己埋头读书。受到冷落的傅既光心里自然有些不高兴,就想治一治跟前的这个“书呆子”。

通过观察,傅既光发现熊子真那几天一直在捧读二十四史,而且一页接着一页,翻看得很快。“哼,这哪里是念书?分明是走马观花,有什么用?”傅既光气不打一处来,走到熊子真的面前说:“哪有你这样读书的?恐怕连大概意思都没有看清楚吧!”

熊子真冲妻子扮了一个鬼脸,小声说:“呵呵,我读书都这样,全记在脑壳里了。”

傅既光当然不信,白了熊子真一眼,说:“吹牛!我考考你。”

“行!随你点。”熊子真把书递给傅既光,胸有成竹地说,“你随便起个头,我保证把下文给你背出来。”

“你也太狂了一点吧,这样的牛皮也敢吹啊?”傅既光这样想着,接过书,随手翻到一页,起了一个头。结果,熊子真果真把下文都背诵出来,而且还能够指出那个典故是在第几卷。

傅既光一听,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此,她再也没有耍小性子妨碍熊子真读书了。有时候,看见熊子真读书读得辛苦,她还会端上一杯热茶,或着递上一条热毛巾。

蜜月一晃而过,熊子真带着傅既光来到德安。邻居们听说熊家三先生成亲归来,都跑来祝贺,甚至还有人请他们到家里去喝酒洗尘。

熊子真本不善饮酒,但是那一天架不住众人的三劝两劝,喝着喝着,不知不觉就喝高了,结果还闹出了一个笑话。人家扶着他摇摇晃晃地回家,傅既光已经铺好新床,等他就寝。没有想到,喝得神志不清的熊子真说什么都不愿意睡新床,喷着一股浓重的酒气说:“男女授受不亲,何能同床?非礼也,非礼也!”尚未走出门的乡邻听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不久,熊子真不愿睡新床的笑话传遍了十里八乡。

1915年10月,熊子真和傅既光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活波可爱的女儿熊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