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熊十力在家里指导义女熊仲光整理书稿,院门外非常嘈杂。熊仲光赶紧到院门口察看,原来是有位非常重要的客人前来看望熊十力。熊仲光将来客请进里屋,熊十力一看,不禁喜出望外。
这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时任政务院副总理、文化教育委员会主任、中国科学院院长的郭沫若。
老友相见,少不了一阵寒暄。最后,郭沫若主动引入正题,问道:“熊先生,您是否愿意到中国科学院工作?”郭沫若既是文教委的一把手,又是中国科学院的行政一把手,这样问,显然是希望熊十力能够到中国科学院工作。
这是一次非常诚恳地征求意见。当时,郭沫若正在为新中国的建设事业四处延揽人才。早在1949年11月14日,郭沫若曾有一个大会讲话,指出:“科学院的任务是执行共同纲领,发扬新民主主义文化,即民族的形式,科学的内容与大众的方向,反对封建的法西斯主义的文化。”“国家施政有缓急轻重,我们的国家现在必须要尽速恢复战争疮痍,因此,现在的政治重点应该放在经济建设方面。提高发展生产需要技术科学、自然科学。现在人才太少,我们得赶快训练大批人才,掌握住进步的技术以达到发展生产的目的。”“科学院的任务很重大,各方期望甚殷,我们不要使人民失望,只要我们抱定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同心协力地去做,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做得好的。”
不过,对于郭沫若的邀请,熊十力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自己乃文化学者,与自然科学家不是一个路数,所以并不愿意到中国科学院。熊十力毫不隐瞒观点,说话也不转弯:“我原在北京大学任过教,还是让我回北大的老巢吧!”郭沫若一听,不好再多说什么,表示尊重熊十力的意见。
不久,在郭沫若亲自过问下,熊十力如愿以偿,被安排到北京大学哲学系担任教授,每月工资为八百斤小米,这是当时的最高标准。熊十力十分满意,心存一份感激。要知道,不久后朝鲜战争爆发,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致使国家财政经济形势更加严峻。在当时的困难情况下,国家对能十力的待遇仍然能够维持每月八百斤小米的高标准,实属不容易。
回北京大学哲学系当教授,熊十力仍然享受着过去的“待遇”——每周两钟点课时,而且不到校上课,很多学生都到他家里听他讲授“新唯识论”,比如,贺麟和任继愈就常常带领学生去听课——熊十力很可能是那个时候北京大学最“跩”的一个教授。
当然,熊十力的这种“跩”,不同于傲慢,而是他教育思想的一种体现,早年他就反对囿于一室的班级教学模式,提倡师生对谈式的教学方法,就像孔子与他的弟子们那样。事实证明,熊十力的教学方法是成功的,在数十年的实践中,他培养出了一批颇有成就的知名学者。
除了教学之外,熊十力专心治学,笔耕不辍,写出了四万字的《与友人论张江陵》等著作。更为重要的是,这一年,他竟然按捺不住满腔的**,向毛泽东主席递交建言书,为国学的复兴而呼吁。
在这封建言书中,熊十力既感谢了党和政府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也向毛主席提出了很具体的建议,主要是四点:第一,设立中国哲学研究所,这是他多年的夙愿;第二,由吕秋逸主持,恢复内学院;第三,由马一浮主持,恢复杭州智林图书馆;第四,由梁漱溟主持,恢复勉仁书院。熊十力在建言书中写道:“我拥护中国共产党,热爱新中国,只是一辈子研究唯心论,哲学观点不易改变。”很快,毛泽东便回了信,对熊十力关心国学的一片诚心表示感谢。
熊十力也经常给老朋友董必武写信。初回北京的那些日子,只要一遇到生活上的不便,他就写信给董必武。那时,董必武是政务院副总理,可谓日理万机,但是,只要一接到熊十力的求助信,都是有求必应,毫不含糊。有一次,两个老朋友见面,董必武开玩笑道:“好你个熊夫子,我都成了你一个人的副总理了。”熊十力听后,得意地大笑不止,就像一个率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