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月诗派的众多诗人中,大多以诗歌创作为核心,涉及、延伸到散文、小说、戏剧等领域的诗人极为少数,沈从文算是新月派中一位出类拔萃的,也是在文学领域多发展、有突破的诗人,如果再仔细甄别、发掘,不难发现,以诗作为主的林徽因,其实在散文、小说、戏剧上也收获颇丰,且独具视角,别有特色,运力深厚,均属上乘的佳作。尽管林徽因留存的作品为数不多,但其研究价值却颇大,实有意义。
论林徽因的文学处女作,真正算起来,应该是算她1924年在《晨报副镌》上发表的一篇王尔德童话译文《夜莺与玫瑰》,这是林徽因第一篇见报的文学类作品,当时并没有引起外界很大关注,也没有激发起她本人的创作热情,这也许就是林徽因爱好兴趣的一时产物,“玩票”之作罢了。不过,由此可知林徽因对文学的感悟力一直存在,只是缺一个破发点,或暂时没有时间来应付本属于爱好的文学创作,在她生命中,文学就是一抹淡彩,仅仅是图画中的着色点之一,可她却一样挥笔得充满情趣和乐趣,顺手拈来,恣意花开。
萧乾先生的夫人文洁若毫不掩饰对林徽因的喜欢和称赞,她道:“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曾出现过像达·芬奇那样的多面手。他既是大画家,又是大数学家、力学家和工程师。林徽因则是在中国的文艺复兴时期脱颖而出的一位多才多艺的人。她在建筑学方面的成绩,无疑是主要的,然而在诗歌、小说、散文、戏剧等方面,也都有所建树。”
林徽因的才学和机智,可以在当年的“太太的客厅”里得到印证,她所展示的辩机和知识,非一般人能所及。她思维清晰、敏捷,热得似一把直窜的小火苗;她热烈、**,对于真理执着、坚持;她在文学沙龙上的高谈阔论,不但没有影响众人对她的认识、看法,反而得到了更多的爱慕和尊敬,这样的人思想跳脱,思维活泼,这不但是她语言上的天赋,也是性格使然的结果。这样的心性,在小说创作上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呢?
林徽因一生只有六部小说问世,确是稀少,但是,这些作品在当时包括现在都引得许多学者研究,有人说,根本看不懂她创作的《窘》、《九十九度中》写了什么,作品表达、传递着什么。
《窘》于1931年夏初发表在徐志摩编辑的《新月》刊物上,是林徽因发表的第一篇小说。这篇小说是林徽因的实践性尝试作品,很具有创新性和开拓性,小说不走传统的套路,善于着墨于心理描写,对每一个出场的人物,都带着同样的细腻手笔和温婉情愫,主角不是主角,配角不一定是配角,他们只是在林徽因笔下担任和担当不一样而已。
《窘》中,34岁的维衫爱上了朋友少郎16岁的女儿芝,思想差异,年龄界限,辈分悬殊,这是摆在面前的无法更改的事实,因此,便演绎了一次次令人窘迫的尴尬场面。手法别具一格,运笔丰满细腻,林徽因的小说,融汇了诗歌中的美感和韵调,也有建筑学上空间布局的宏阔、射线,方方面面地互为渗透,每个点都散发出不同的色泽和蕴含,让小说即使在看似破碎中也有一种无形的主旨贯穿其中,充满了布局的玄妙和设计的精巧,令人回味悠长。
《九十九度中》更甚。这个以华氏99度高温作标题的小说,据说当时在《学文》创刊号上发表后,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和反响,与发表《窘》时一样备受冷落。即使有关注的学者,也称“读不懂”。这倒奇了怪,为何一篇文字也将专家们难住了?难道是作品太多瑕疵,还是太过新颖、前卫,让人摸不着头脑?
其实,林徽因创作《九十九度中》的时间是在1933年,而作品发表于1934年,说明这篇小说压在箱底一整年了。据说朱自清之前曾读了此手稿,也给出了“确系佳作,其法也新”的认可。但是,林徽因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将该作品马上面众的想法,于是一直搁浅、等待,直到《学文》的创刊号上才与读者见面。是林徽因对自己的文字不够自信,还是有它因,在今天看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篇小说创作的意义所在,它让学者也生迷惑了。一位国立大学文学教授说,完全读不懂这篇小说,现下的人呢,读懂了吗?或许真的许多人都没有读懂,或者在慢慢地懂得之间徘徊,似乎“曲高和寡”了。当然,也有专家说了,比如李健吾就写过一篇评论,他说:
“一件作品或者因为材料,或者因为技巧,或者兼而有之,必须有以自立。一个基本的起点,便是作者对于人生看法的不同。由于看法的不同,一件作品可以极其富有传统性,也可以极其富有现代性。”
他还道:
“在我们过去短篇小说的制作中,尽有气质更伟大的,材料更事实的,然而却只有这样一篇,最有现代性;唯其这里包含着一个个别的特殊的看法,把人生看做一根合抱不来的木料,《九十九度中》正是一个人生的横切面。在这样一个北平,作者把一天的形形式式披露在我们眼前,没有组织,却有组织;没有条理,却有条理;没有故事,却有故事,而且有那样多的故事;没有技巧,却处处透露匠心。一个女性细密而蕴藉的情感,一场在这里轻轻地弹起共鸣,却又和粼粼水波一样轻轻地滑开。”
李健吾的肯定,无疑让更多的人开始关注《九十九度中》,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有一拨一拨的人在问自己“看懂了吗?”依然会有人说“没看懂”答案,切确的疑惑。但是,这部作品却真值得去咀嚼、去回味。佛祖的“拈花一笑”,或许在场只有迦叶尊者一人悟了,这不是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一个问题嘛!林徽因的小说创作,敢于探索,敢于不同,也敢于向传统、自我挑战,将生命里能取来的汁液养分全部浇灌于此,从而达到的不再是单纯的形式上的文学作品了,它的截面反应出更为广大的生存空间,所运用的知识矿场、宝藏更为丰富多样,技法且饱含着东西方文化融合合并后的精髓和要旨,具有无限魅力。
林徽因还创作了模影零篇《钟绿》、《吉公》、《文珍》、《绣绣》四篇一组系列小说,都发表在了《大公报》“文艺”副刊上。1935年,在林徽因编辑的《大公报文艺丛刊·小说选》中,也辑录了林徽因的“模影零篇”作品。林徽因一生仅创作了六篇小说,虽为数不多,却都称得上是不可多得的好作品,一直闪耀着光华和曦晖。
《窗子之外》,是林徽因很负盛名的一篇散文。窗子之外,都是些什么?在贵族大家庭中成长的林徽因,留学过英美的林徽因,嫁入极富声望梁家的林徽因,也有了一定成就的林徽因,她的世界里,窗子内外有着什么样的不同?走入街市,走向人群,走进茫茫然然的熙熙攘攘中,到底哪儿不同了?林徽因打开自己的视角和思维,从理性的角度诠释她看到的窗子内外,以女性的细腻感知人间百态、人世辛酸,窗子之外,窗子之内,不走出去,不走进人海中,哪有这么多的真实感怀和人生悟性呢?来源于生活的,认知于生活的,都得为生活服务好,周全好,让更多的人认取生活的真谛,人生的本真。
林徽因两篇悼念徐志摩的散文,可谓是上乘之作。《悼志摩》、《纪念志摩去世四周年》,融入了太多的思念,太多切切的情感,真挚感人、朴实无华,并没有嚎天喊地的一味眼泪熏染,一个“情”字感怀人,一个“真”字打动人,一个“念”字伤心人,林徽因与徐志摩的情感,是一种精神的契合,对艺术的追求,对美好的认同,对彼此的懂得,他们是难得的知己挚友,这样的感情,是不能狭隘在“爱情”这样窄窄的范畴里,是一种让人更明朗的,更欢欣的,更自如的第六感觉。爱情会枯竭,友情却可弥足长存,珍贵无比。
林徽因的散文作品也不多,曾创作的《蛛丝与梅花》、《窗子以外》、《究竟怎么回事》、《彼此》、《一片阳光》等也非常受欢迎,她的笔法有种炫而彩的与众不同,独特的触角延伸的方向和内蕴,总让人为之一动,心中花开。
学过舞台设计的林徽因,在戏剧创作上也得心应手。一部《梅真同他们》,再次展示了她的文学才华和艺术功底,浑厚天成,一幕幕剧情在她的笔下婉转成书!
人生便是这幕舞台剧,一旦拉开,随之而来的精彩,赢得一阵阵掌声,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