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域文化和“文化经济”
“文化”(culture)这一概念最初是由英国人类学家爱德华·泰勒在 1871 年出版的《原始文化》一书中界定的,认为文化是包括器物、秩序在内的,“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习俗,以及由作为社会成员的人所获得的任何其他能力和习惯的复合整体”。《世界大百科全书》(西班牙)对“文化”的定义是“指全部社会遗产,包括人类生活中不是与生俱来的所有东西: 生产工具,武器,机器,社会机构,信仰,思想,宗教,艺术,音乐和文学”。胡兆量主编的《中国区域发展导论》指出: 在浩瀚的文化领域,大致有三个层次:
(1)以器物技术为主的表层;
(2)以制度组织为主的中层;
(3)以意识形态为主的深层。
可见,文化的广义定义实际上包含了物质文化、精神文化、制度文化与行为文化。而文化的狭义定义则认为,“文化本身是由某种知识、规范、行为准则、价值观等人们精神或观念中的存在所构成”。文化有着历史的延续性和地域的差异性。不同地域的自然地理环境、经济社会发展以及习俗和语言等的差异,还有历史发展进程等必然形成各具特色的地域文化,亦称区域文化。地域文化是中华大地特定区域源远流长,独具特色,传承至今仍发挥作用的文化传统。比如我们的吴越文化、岭南文化、齐鲁文化、燕赵文化、三晋文化、三秦文化、巴蜀文化、湖湘文化、赣鄱文化、徽州文化、荆楚文化、江淮文化、闽越文化、滇文化、黔文化等。
地域文化对不同区域的经济、社会发展起着促进或制约的作用。在经济全球化和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已经没有什么经济形式可以排斥文化因素的介入了。现代社会背景下的经济活动,已经演化成了一种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对传统的自然资源和文化资源的有效利用。几乎所有的经济活动和物质产品都被打上了文化的烙印。“文化经济”的出现,不仅改变了许多地区的经济发展格局,催生了新兴产业,也大大增加了文化的世俗价值。马克思在《巴枯宁〈国家制度和无政府状态〉一书摘要》中,把语言、文化和技术能力称为“精神方面的生产力”。这个科学的论断也显示了文化与经济活动的渊源关系。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生产力都是衡量经济发展的最直接的指标。从这个意义上说,经济与文化的结合,正是“文化经济”的发展趋势。
在工业经济时代,传统资源丰富的地区经济的发展是靠消耗资源,以大量的资源损失换取经济成果。我国和世界上许多国家和地区一样,经济发展的起步和积累阶段离不开“资源换取繁荣”的思路。但随着世界经济步入后工业化时代,传统的资源利用方式由于高损耗、高污染和低效能,逐步被经济发达的国家和地区所抛弃,高科技和高技术手段逐渐成为区域经济的发展动力。然而,这些促动经济发展的生产力因素并不是所有地区的福音,由于人为的设限和封锁,它所带来的,是区域经济发展的进一步不平衡,贫富差距的拉大和资源利用的不公平。而地域文化,无论是经济发达的地区还是较为落后的地区,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内容。从国内外文化发展的现状来看,任何地区文化传统的积淀、文化形态的丰富性,都与经济发展水平无关。经济发达地区文化产业化程度较高,文化资源的商业化利用,使许多文化形式失去了开发的空间;大多数文化资源丰富的地区,恰恰是经济欠发达或不发达的地区。这些地区受经济状况的限制,对文化资源的消耗和利用的程度远不如发达地区。当今的旅游业,原生态的旅游资源大多在“老少边穷”地区,其原因就在于此。地域文化资源的分布和利用现状与区域经济发展的关系,似乎在揭示这样一个规律:经济发展的差距是相对的,文化造就的机遇才是平等的。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失去了先机,文化资源会为以后的发展储存能量。
以经济学的观点来看待区域经济的发展,地域文化资源作为区域经济发展主要的资源保障,尤其对处于转型期的区域经济,其地域性文化资源的留存形式和数量,能够对其经济的发展产生长远的影响。拥有丰富文化资源的地区,就如同守着丰富的矿藏一般,早晚会将其转化为经济优势。但是,地域文化在区域经济中的作用不完全等同于固化的自然资源形式。其利用的途径和机制是具有社会性的。美国著名管理学家迈克尔·波特说:“经济文化,是指那些对个人、单位及其他机构的经济活动有影响的信念态度和价值观。”由于文化有着多样化的文化形式,因此,对一个地区经济的支持是无法用直观的数据评估的。在地域文化形式中,有些传统的、显著的文化形式和文化内容在各种文化经营活动中,逐步转化为文化品牌。例如,关陇文化与西安兵马俑、豫东文化与开封宋城等的关系就是如此。随着区域经济的不断发展,各地旅游业、文化产业发展的进一步深化,将有更多的地域文化形式在资源开发、文化创意和商业经营等多种因素的作用下发展成为新的文化品牌。
地域文化与区域经济发展的关系可以概括为以下两点。第一,地域文化的资源形式决定着本地区经济发展模式。由于地域文化有着强烈的空间归属性,其多样化的文化形式都显示出明显的局部特征,代表着一个城市、一个地区社会发展的物质和精神的成果。因此,地域文化与经济活动所获得的效益也往往局限于一个区间,跨越了这个区间,就难以形成文化优势或作为资源利用。第二,地域文化在所归属的区域内,不仅仅是一种资源,而是一种对地区经济产生深度影响的生产力因素。地域文化利用自身的道德伦理、生活习俗、价值观念以及历史遗留等精神遗产,将本地区的经济发展引向最适合“文化经济”发展的道路上去,从而达到经济持续发展的目的。地域文化的各种经济要素的整合能力和整合方式,决定着区域经济发展的具体道路。在后工业时代到来之际,文化对经济的渗透,已经成为衡量经济发展的深度指标,地域文化在其归属的区域内的价值,也必将越来越受到重视。
(二)地域文化塑造区域特色经济
1.地域文化促成特色区域经济模式
区域经济发展的背后总有着地域文化的影响。地域文化具有一定的稳定性,通过作用于经济主体内在的价值理性、认同过程和外在的行为习惯,从而影响其经济行为,文化差异形成观念差异,从而导致行为的差异,继而形成经济发展的差异和差距。同时,不同地区企业发展的不同水平、不同的产业选择等也受到不同地域文化的影响,致使区域经济发展呈现出不同的特色。因此,将地域特色文化渗透进区域经济,立足于资源优势,可形成有特色的区域经济模式。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三个最有特色、最有影响的发展模式是: 苏南模式、温州模式、珠江模式。“苏南模式”以集体经济为主导,以吴文化为背景。吴文化除了更加秀慧、细腻、柔和、智巧和素雅,也比其他地方的文化更能兼容并蓄、刚柔并济,因而务实、开放、进取。“苏南模式”同吴文化鲜明的开放特质、典型的水文化气质,士农工商同道、经济文化同步发展的特色有着密切关系。“温州模式”以个体私营、股份合作经济为特色。温州的区域文化在浙东越文化区中又呈现出浓厚的闽南海商文化特色。温州文化最典型的便是重商主义与闯世界的精神,其次是冒险与创新精神。因而人们说,“哪里有商机,哪里就有温州人”,“世界上有人的地方,就有温州人在做生意”。有人说: 重商文化孕育了温州。毫无疑问,温州发展的强大生命力植根于其区域文化之中。“珠江模式”以引进外资、内外合作为特色。岭南文化的多元性和重商传统,开放性与开拓精神,兼容性与善于变通,反传统与敢为天下先,以及追求感官享乐、直观务实并具有冒险精神等,必然孕育出以外向型经济为主要特征的珠江模式。
2.地域文化促成特色区域经济格局
不同的地域文化是区域经济发展的特色资源。如今,文化的作用愈益重要,对于不同区域来说,其深厚的文化资源的积淀促进了区域经济增长,增强了区域竞争力。许多地方已经开始利用地域文化资源,开展各种富有地方特色的文化活动来招商引资,文化主动地为经贸服务,带动经济起飞,此所谓“文化搭台、经贸唱戏”。这是一些地区迅速崛起的原因之一。而目前,这些重要的地域文化资源也可转变为促进区域经济发展的文化资本。对于有着丰厚文化资源的西部地区尤其重要。首先是宝贵的历史文化资源的积淀,如丰富多彩的西部古建筑、古城遗址、古人类遗址、音乐舞蹈、文学遗产、绘画艺术及民俗艺术等; 其次是丰富的革命文化资源; 最后还有绚丽多彩的少数民族文化。这些都是有利于西部发展的特色资源,可形成西部的比较优势,有待进一步开发。再以成渝经济区为例,巴山蜀水开发较早,自古就是长江上游的经济文化中心。丰富的文化资源为其发展打下良好基础。巴蜀文化源远流长,积淀丰厚,特色鲜明。三国文化、川江文化、陪都文化举世闻名。成渝经济区是文化资源富集区,历史文化名城众多,拥有大量高品质的古迹名胜。区内的武侯祠、杜甫草堂、都江堰、乐山大佛、大足石刻、红岩村,以及三峡文物带等,在全国乃至世界上都有很高的知名度。这些都是成渝经济区发展的特色文化资源和基础。
不同的地域文化可形成有特色的区域产业。就产业选择本身来说,应是以一定的文化价值为依据和标准的。受不同地域文化影响,区域有着不同的产业选择,合理调整产业结构,可促使形成有特色的产业。另外,文化作为产业在经济过程中可直接运作,创造经济效益。发展文化产业,就是要推动文化资源向文化资本的转变,将文化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文化产业将成为我国区域经济新的增长点。越来越多的人主张把文化产业从第三产业中划分出来列为第四产业。文化产业内容非常广泛,立足于区域特色文化资源,可形成有特色的区域文化产业。由此,需要科学、合理、有效地开发文化资源,选择科学的文化产业发展模式,促进文化产业的健康、有序发展。再以成渝经济区为例,其文化资源丰富,发展基础较好,但文化生产力的作用远未发挥。文化资源挖掘不够,配置不合理,文化产业尚未形成产业化经营。因此,要完善文化产业政策,推动区域文化产业发展,加快成渝经济区文化事业的改革步伐,制定文化产业发展规划和有利于文化产业发展的政策,把发展文化产业作为文化体制改革的突破口。四川、重庆要打破地区封锁,鼓励和引导文化企业的强强联合,通过资产重组,扶持和培育一批支柱性的文化企业集团,逐渐把文化产业建成成渝经济区第三产业的支柱产业之一,也使其成为成渝经济区的特色产业。
利用地域文化资源,还可以形成特色旅游产业。旅游业是一个综合性产业,文化底蕴丰富。例如云南丽江古城,以其悠久、神秘的纳西族文化吸引了人们的眼球,逐渐成为我国的旅游热点之一。此外,西部的秦始皇兵马俑、敦煌莫高窟、西夏王陵、楼兰古国、布达拉宫、大昭寺、三星堆、大足石刻等,令世界瞩目,这些都是西部旅游产业发展的巨大资源优势。旅游业的发展将带动区域商业贸易、交通运输、餐饮服务等一系列产业的发展。因此,要进一步发掘旅游文化资源,发展旅游产业,同时,把区域特色文化转化为具有鲜明地方特色的旅游产品。
此外,不同的地域文化可形成有特色的产品与品牌。在微观经济领域,文化的经济意义十分明显。企业是区域微观经济的基础,企业也是一种文化的载体。地域文化影响着企业文化,对企业文化和发展战略的影响是深远的,它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企业的发展思路和发展战略。“海尔”和“新飞”的发展历程都体现了浓重的地域文化特色。同时,地域的特色文化又以知识、信息等形式,形成特色技术,并渗透到企业的整个生产、经营过程,最终渗透到产品和品牌中,从而形成不同区域的特色产品和特色品牌,由此,文化力也转化为经济力。有人说,但凡老字号的企业,都必然有其源远流长的优秀文化。当今,市场竞争愈益激烈,文化提高了商品的附加值,因此有人说,现在产品的卖点就是文化。文化的作用更是举足轻重。没有自身文化的企业和品牌都是没有生命力和竞争力的。企业越来越注重企业文化的建设,注重挖掘地域文化内涵,开发有地域文化特色的产品,形成有地方特色和地域文化特色的品牌,此即利用“地方牌”开发名牌产品。在这个过程中,尤其要注重挖掘区域传统文化资源,包括民俗文化资源等,从而开发出适合市场需要的有地方文化特色的,因而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与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