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中国现代纺织业开拓者

§更俗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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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张謇将欧阳予倩请到自己的住处,对他说:

“欧阳先生,我知道戏剧事业是很重要的事业。所谓事业可以振兴经济,教育能够启发民智,而戏剧不但能够繁荣实业,还能够补助教育的不足呀!”

欧阳予倩听着张謇的话,很佩服张謇的见地,禁不住激动地说:“是呀,四先生说得很好呀。”

张謇道:“我想请欧阳先生东渡日本考察一下那里的剧场,回来后咱们也开办一个剧场,不知欧阳先生意下如何?”

于是,没过几日,欧阳予倩便听从张謇的建议去了日本,对日本的各大剧场进行考察,还三次对各大剧场的总顾问进行了专程的访问。回来以后,张謇又和他商量着对上海和北京的各个演出场所之优劣给予了认真的分析和调查。

1919年开春,张謇开始建造剧场,所选地址就在桃坞西路。

张謇先是组织董事会筹钱,然后是斟酌图纸,且把欧阳予倩请来参加审定。图纸审定,钱资筹措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在那一年的夏季开工,昼夜不停地赶工。那时候,桃坞路还没有通电,工地上到处都挂着汽油灯。自剧场的主楼至表演大楼与四合院供演员们住的地方,再加上停车场,这个占地几十亩的大型建筑群,到重阳节的时候,全部竣工。前后算来,仅仅用了四个多月的时间,其速度可谓是非常快的,于当时之中国找不到第二。

建成之后的更俗剧场里方外圆,是当时全国首座地方剧场,在设备方面也是全国独一无二的。剧场场地分成上层和下层,楼下最前面是特别厅,藤面翻椅。楼下最前的一排是月楼,次排三排是特别厢,厢内也全都是藤面椅。整座剧场共有一千两百来个座位,视线都非常好,毫无阻碍。张謇还在舞台的底层放置了10数口特制的大砂缸,以助发音共鸣,使得演员在舞台上的唱白声音甚是清晰和洪亮,效果非常好。舞台前边和后边都很开阔,地方相当的大,毫无狭小之感,空气流通,给人的感觉非常的舒适。舞台之上低垂的大幕有三道,舞台地面是特别定制的地毯,其上有三座天桥,能装置活动布景。

张謇为这个剧场煞费心血,为了改造社会上的腐朽风气,除旧布新,移风易俗,张謇专门给剧场取了一个非常恰切的名字——更俗剧场,也就是改变旧风俗的剧场。于演出内容上,要求剧场一定要上演思想健康的剧目,“更俗”旧剧,精选有益于世通人心的,坚决摒弃**滥无稽之剧目。

如果依传统的习惯,只要是刚刚开办的剧场戏台,于首次演出之前必须要举办一次“破台”仪式。所谓的“破台”仪式也就是让5个武生演员装扮作头披长发,手拿钢叉的五鬼星宿,朝端正地坐在戏台正中的由重要演员装扮的“姜子牙”进行报到,受令之后逮来一个里面装着猪心猪肠子的稻草人代替的苍鬼,点燃焚烧,喻示已经把妖魔给除掉了,从此不会再生祸灾,剧场生意顺利兴隆。最后于吹打之乐中,结束破台。

而张謇根本不信这个可笑的鬼把戏,完全认为这是不利于文明愚弄人民的陈规陋习,一定要破除不可。自己把这个剧场命名为“更俗剧场”是为什么呢?就是为了破除这无用的愚弄人民的破玩意儿。于是,他想了一个新鲜的办法,让一个人手里拿着点燃的蜡烛,去前边带路,他自己则于后面跟着,各处走一遍,就算是破台了。然而,张謇这样做,人们都很不明白,说:“四先生这是做什么?难道这便是破了台吗?”

张謇笑说:“这便是破了台了。”

人们疑惑说:“拿着蜡烛到处走走这就是破台仪式吗?”

张謇笑道:“这就是破台仪式,以我们中国人的看法,状元都是文曲星下凡的,我也是状元呀,鬼怪算什么?哪个不怕文曲星君呢?我这文曲星君到处一走动,它们看见了必然害怕,赶紧就逃跑了,哪还敢再在这里作祟?”

众人见说,觉得有道理,可是心里总是不怎么踏实。

张謇说:“如此多省事!哈哈!”

不过,“破台”之后,连演了十来天的戏,也没出什么祸灾,这才都放下心来。都说:“怕啥?有我们的状元保护着呢!”

以前的戏园子总是非常的热闹,说话声、吵闹声,真是人声鼎沸,一片扰攘,而张謇建的这座更俗剧场就不同,它一改过去的那种陋习。张謇自己与欧阳予倩两人细心琢磨拟定了一个十二条剧场的规矩,最主要的一条就是不准高声喧哗,他们认为这样影响别人。十二条规定凭票进场,对号入座,不另加座位,不准带小孩,不准高声怪叫,不准吹口哨,不准戴着帽子随意走来走去,等等。也不允许在剧场内嗑瓜子,若有携带者,可放在门口警卫处,待出场的时候取走。到了后来,用了几名儿童,让他们身上穿了红背心,背心上绣着“敬诸诸君勿吃瓜子”八个白字,总是在人行道上走来走去,让人们都能看到他们。若发现有人不自觉吃瓜子,他们就会手里拿着精美的小扫帚与小簸箕过去打扫,很是显眼,使人们不好意思再吃什么瓜子了。后台也有规定,规定他们不准迟到和早退,不准私自带人来看戏,不准带酒上台,不准甩垫子和扒门帘,不准逗笑和喧闹。规定剧场演员不准“跳加官”、不准“唱堂会”、不准穿红衣服送客人。门卫穿呢子制服,招待员穿深灰色的有标志的长衫,不允许收小费。出海报的时候,演员需用自己的真实姓名,不提倡用艺名。诸项制度一经订立,无论职位大小,均要严格执行,就连张謇本人进场看戏也要拿戏票。当时,欧阳予倩很是自豪地说道:“我们更俗剧场秩序非常好,就是整个中国,也找不到第二家。”

张謇要求更俗剧场演出的戏剧尽力做到“感劝与慰藉参半”,寓教于乐,主要弘扬的是艺术,对世俗进行劝勉。经常上演的剧目有传统剧目如《聊斋》和《红楼》,时装戏如《情天恨海》和《血泪碑》,歌舞戏如《快乐的儿童》和《南阳菊》、西装戏如《社会阶级》和《拿破仑》,反映反抗种族压迫的《黑奴吁天录》等。

1922年,更俗剧场还放映过电影,当时非常著名的人物梁启超和美国教育博士杜威都上台进行过演讲。名角像梅兰芳、程砚秋、杨小楼、盖叫天等一些人都曾在此登台,即便是当时名重一时的袁世凯的第二个儿子袁克定也来此客串过几个昆曲的剧目。尤其不能不提的是欧阳予倩和梅兰芳大师的联袂表演,使更俗剧社更是家喻户晓。后来,张謇为了纪念这两位大师,也为促进南北两派京剧艺术的交流,专门把更俗门厅楼上的一间房子定为“梅欧阁”,请翁同龢书写这几个大字以示郑重。并请他亲自书写了一副对联:

南派北派汇通处,宛陵庐陵今古人。

另外,更俗剧场还自办了一个名为《公园日刊》的刊物,张孝若为社长,编辑是施北沧和徐敬成。《公园日刊》主要介绍的是戏剧知识与上演的剧目,有时候也刊登一些富有情趣的小品文和新剧本连载等。

张謇在更俗剧场里还组织了“救火会”,会员有二十多人,欧阳予倩也饶有兴趣地充当会员,其余便是一些武生演员,他们都身穿着黑色的呢子制服,头上戴着钢盔,脚上蹬着高筒皮靴。

水龙头和救火车是救火会里常备的救火工具,火灾一旦发生,救火会就马上去救火。有的时候,舞台上正在演出,也必须抽调人员去救火。救火才是最为重要的事,这是人们生命的保障。所以,来这里的观众都会有一种安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