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呆书生乱世活命记

§出师未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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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师遇挫,让曾国藩很没面子。

就在曾国藩发布了《讨粤匪檄》后,正踌躇满志、跃跃欲试的之时,西征的太平军卷土重来,势如破竹。遮天蔽日的战船逆流而上,接连攻陷了湖北的汉阳、湖南的岳州等军事重镇。接着,太平军的船队由汉阳而攻击金口、新堤,转而由岳州攻取湘阴,“上踞”靖港,“扰陷宁乡”。

东南危机的奏折一道接一道地呈到咸丰帝的龙书案上,弄得他整天“宵旰东南”,寝食难安。

咸丰帝看得很明白,那些驻守东南的督抚大员们和曾经骁勇善战的八旗兵是毫无指望了,唯一能够挽救危机的只有曾国藩一人。咸丰帝一遍又一遍地给曾国藩发谕旨,无奈地说:“此时惟曾国藩统带炮船兵勇,迅速顺流而下,直抵武汉,可以扼贼之吭。此举关系南北大局,甚为紧要。此时水陆进剿,专恃此军。该侍郎必能深悉紧急情形,兼程赴援”[16]。

清军的无能让曾国藩震惊,他哀叹道:“陆路官兵溃散极多,水陆之师竟至全数溃散。唐树义[17]业已殉难,船只、炮械尽为贼有。东南大局,真堪痛哭!”[18]

曾国藩兵抵长沙,调集部队抗拒太平军。先是王鑫乔口获胜,接着储玫躬破敌于宁乡。太平军败退,曾国藩命令水陆大军乘胜追击。

胡林翼原本是奉吴文镕之命由贵州前来增援湖北的,听说吴文镕战殁,水路又被太平军阻断,进退难矩,被曾国藩留在了湖南。曾国藩把这件事与近日的胜利消息一起上奏给了咸丰帝。没想到,咸丰帝对区区小胜非但不感冒,而且很不满,仍然要求曾国藩“驰赴下游,迎头截剿”。

前有咸丰帝一道道“务须赶紧前进,勿稍延误”“何以退守”“迅速前进,无稍迟延”的谕令,后有烽烟四起的匪情,弄得曾国藩疲于奔命,穷于应付。最后,太平军退出岳州,曾国藩水陆大军随即开进。咸丰帝对曾国藩退守岳州更是火冒三丈,质问曾国藩为什么反退不攻。

曾国藩向咸丰帝解释了近况,言称现驻扎在岳州,“搜查湖汊余匪,就近剿办崇(阳)、通(城)股匪”,待上游肃清以后,即赴下游。这样做,“庶无彼此牵掣之患”[19]。

理由倒是入情入理,冠冕堂皇,而实际上,曾国藩是想把自己的防御重点放在湖南,并借此休养生息,减少损失。

曾国藩的想法的确不错,但是老天爷不帮忙。

是月初五,曾国藩派战船搜查西湖馀匪,卫千总邹国彪遇到火袭,因烧伤而亡。初七,北风大作,停靠在岳州湖畔的战船、辎重船被漂沉了二十四艘,撞损数十艘,淹死的水勇和夫役不计其数。还未正式开战,一阵大风就差不多摧毁了刚刚有了点模样的水师。曾国藩欲哭无泪,痛心疾首。

曾国藩这边正为水师的损失直拍大腿,那边咸丰帝的上谕又到了,而且口气森严,好像给曾国藩上课一般。

原来,湖南巡抚骆秉章屡次接到咸丰帝命他筹兵援鄂的圣旨。骆秉章在一份内奏中说,湖南现在没有多少部队了……现在太平军窜犯湖南,因而湖北的形势比较和缓,准备等湖南进剿的事儿办完,我即刻向湖北派兵跟踪追击太平军。

咸丰帝显然对骆秉章的本位主义不满。朱批道:……湖北现在尚有很多太平军。曾国藩的炮船原来就是为了肃清江面的,现在道路不通,可以暂时留在湖南剿匪,但也不能专门等着湖南的事情完了再缓慢地北上。湖南的事情一旦稍有头绪,仍然应该迅速赶赴湖北才是。曾国藩一向深明大义,谅他不敢只顾桑梓,而置全局于不问。北重于南,安徽、湖北重于湖南,这是不能改变的格局。

曾国藩无故遭到咸丰帝一顿教训,只能暗中憋气又窝火,心里的苦闷自然无处诉说。

太平军对湖北大举进攻,武昌城岌岌可危。咸丰帝屡屡饬令曾国藩“驰赴下游”,救援武昌。咸丰帝近乎哀求般地说:“此时得力舟师,专恃曾国藩水上一军。倘涉迟滞,致令汉阳大股窜踞武昌,则江路更形阻隔。朕既以剿贼重任付之曾国藩,一切军情,不为遥制。”[20]

咸丰帝虽然这么说,其实一天也没忘“遥制”曾国藩。但皇上是金口玉言,说什么是什么,作为臣子只有遵命的份儿,哪有拒绝“遥制”的胆量?

奉旨后,曾国藩忙命令水陆各营汇集岳州,待聚齐后东进。无奈天公不作美。竟然有四千水陆兵勇因大风而被阻滞在洞庭湖,无法按时赶到岳州。由于曾国藩已经派出一千八百人作为先头部队开赴平通,身边只剩下一千六百人,因突然遭到数万太平军的攻击而一败涂地。

同年三月初八,陆营王錱部推进至蒲交界的羊楼司,与太平军遭遇,其前锋受挫。心高气傲的王錱率大队随后赶到。太平军使出诈败之计,王錱不知其中有诈,在后穷追不舍。突然,太平军从四面杀来,令王錱难以抵挡,被打得溃不成军,狼狈地败退岳州城。初十一大早,太平军数千人马乘胜追来,直扑岳州城。此时,王錱所部已成惊弓之鸟,丧失了战斗力。驻扎在岳州城外的曾国葆、邹寿璋、扬名声等部皆因寡不敌众,纷纷败退城中。太平军趁势发起强大攻势,从三面把岳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初十日,得到信报的曾国藩,急忙调炮船奔赴岳州救援,救出城内的残兵败将后,败回长沙。

岳州兵败让曾国藩很上火,也很丢脸。想不到东征第一次大战就被太平军追着屁股打,弄得惨不忍睹。幸亏有了水师,否则的话不要说岳州城不保,就连败退至城里的湘勇主力也恐怕早就被连锅端了。

作为湘勇统帅,曾国藩不得不上奏咸丰帝陈诉岳州之战的过程,称遭此挫败后,“陆路既已失利,水军亦无固志。初七大风以后,各船损坏,力难应敌。诚恐轻于一掷,或将战船洋炮尽以资敌,则臣之罪戾尤重”[21],并道:“尚未出境,即有此挫,皆由臣调度乖方所致,深负鸿慈委任!惭憾忧郁莫可名言!”[22]请旨交部治罪,甘愿承担兵败的全部责任。

曾国藩的主动退却,并没有赢得充分的喘息之机。尽管胡林翼、塔齐布打了几个胜仗,但总的危局并没有根本扭转,武昌以南的州县全部被太平军占领。随后,太平军直逼长沙。曾国藩急忙调集人马,拱卫长沙城。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