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的那些将军

§将军真的不擅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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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被项羽分封安排到了川蜀那个时期的川蜀一带,显然不是如今富庶的天府之国。地形险恶的封地和三位秦末降将,看似断绝了刘邦东进争霸天下的最后一丝希望。然而项羽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帐下的执戟郎韩信,有着卓越的军事才能和良好的大局观。叛逃的韩信成了刘邦的臂助,而自己当年分封的各路诸侯,却成了把西楚霸王折腾得疲于奔命的掣肘。

韩信还定三秦的战略方针显然非常成功。秦地的百姓与三位旧朝叛将离心离德,特别是当年投降项羽,导致数十万关中子弟被项羽坑杀的章邯,更是被民众唾弃为“秦奸”。而当初入咸阳就与父老乡亲约法三章的刘邦,在大家看来,才是拯救这个时代的英雄。

刘邦就此走上了争霸天下的漫漫长路,还定三秦的战争中,樊哙数次身先士卒,第一个登上敌城,斩敌首领,震敌心神,立下了赫赫战功。如此看来,樊哙似乎并不擅长做一个运筹帷幄的指挥者,倒是更像一个冲锋陷阵的死士。

厨师与将军的完美结合

可是真的如此吗?

似乎樊哙从来只是跟随者,他只是不断地跟随高祖刘邦,跟随韩信,跟随周勃,跟随其他精于谋略的名将。然而一个资历和武力都足够强大的樊哙,为什么却总是如此甘心做一个拼杀在第一线的老兵呢?

其实,樊哙并非不通谋略,一个勇敢的武夫可以冲锋陷阵,攻城拔寨;一个优秀的将领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但是樊哙早已明白,不能够提供最完美的战略计策,那么就安心跟随,而将自己勇武的优势与其他汉初名将善谋的特点结合起来,方才是取胜正道。

他或许不通兵书战策,但是,他却精通人生的谋略。或许他的战功在那个将星闪耀的时代里,并不夺目,但是,当他自己亲领部队独自征战的时候,也有着丰硕的战功。显然,光凭着血气之勇,并不可能取得如此稳定的胜利。

在漫长的军旅生涯之中,樊哙立下了赫赫功劳。从最初跟随刘邦起事开始,攻胡陵,平沛县,破泗水,守薛西;与司马枿战于砀东,斩敌将校十五人;濮阳攻章邯,先声夺人,首登敌城,连杀敌官二十三;破城阳,下户牖,大败秦将李由;成武之战,围东郡,生擒敌将十余人;出亳南,破河间,开封以北战赵贲,斩敌首六十又八,败杨熊,攻宛陵,挥师力破黄河渡口;进军武关,战于霸上,威慑之下,有两千九百余军望风而降;独领大军,白水以北败西城,从刘邦,攻雍县,还定三秦战时,水淹废丘,逼得章邯兵败自杀;击退项羽,血洗煮枣;取阳夏,生俘楚军四千有余,困项羽于陈县,屠城胡陵。

至项羽垓下兵败身死,汉王刘邦称帝,平燕地,灭楚郡,兵锋直至云中,大战襄国,攻陷柏人,平定清河、常山两郡二十七县。代南击溃胡将王黄,进军参合,斩赵既,擒孙奋。代国七十三乡俯首称臣。燕王卢绾不满汉帝刘邦,在蓟南兴兵作乱,樊哙引军平叛,连克十八县五十一乡。

哙以舍人从攻胡陵、方与,还守丰,击泗水临丰下,破之。复东定沛,破泗水守薛西。与司马枿战砀东,却敌,斩首十五级,常从,沛公击章邯军濮阳,攻城先登,斩首二十三级,从攻城阳,先登。下户牖,破李由军,斩首十六级。后攻圉都尉、东郡守尉于成武,却敌,斩首十四级,捕虏十六人。从攻秦军,出亳南。河间守军于杠里,破之。击破赵贲军开封北,以却敌先登,斩候一人,首六十八级,捕虏二十六人。从攻破扬熊于曲遇。攻宛陵,先登,斩首八级,捕虏四十四人。从攻长社、轘辕,绝河津,东攻秦军尸乡,南攻秦军于犨。破南阳守齮于阳城。东攻宛城,先登。西至郦,以却敌,斩首十四级,捕虏四十人。攻武关,至霸上,斩都尉一人,首十级,捕虏百四十六人,降卒二千九百人。

还定三秦,别击西丞白水北,雍轻车骑雍南,破之。从攻雍、斄城,先登。击章平军好畤,攻城,先登陷阵,斩县令丞各一人,首十一级,虏二十人。从击秦车骑壤东,却敌,迁为将军。攻赵贲,下郿、槐里、柳中、咸阳;灌废丘,攻项籍,屠煮枣,击破王武、程处军于外黄。攻邹、鲁、瑕丘、薛。从高祖击项籍,下阳夏,虏楚周将军卒四千人。围项籍陈,大破之。屠胡陵。

项籍死,汉王即皇帝位。其秋,燕王臧荼反,哙从攻虏荼,定燕地。楚王韩信反,哙从至陈,取信,定楚。以将军从攻反者韩王信于代。自霍人以往至云中,与绛侯等共定之,击陈豨与曼丘臣军,战襄国,破柏人,先登,降定清河、常山凡二十七县,残东垣,破得綦母卯、尹潘军于无终、广昌。破豨别将胡人王黄军代南,斩将军赵既,虏代丞相冯梁、守孙奋、大将王黄、将军一人、太仆解福等十人。与诸将共定代乡邑七十三。后燕王卢绾反,哙以相国击绾,破其丞相抵蓟南,定燕县十八、乡邑五十一。

——《汉书》

细细统算这一连串辉煌的战绩,不难发现,樊哙虽然多次跟随着刘邦、韩信、周勃等人,甘心做一名冲锋陷阵的猛将,但是,樊哙自己独领一军,竟然击溃了七支军队、攻破五座重城,平郡六,定县五十二,仅生擒一项,就有丞相一人、将军十三人、校官十余人。

别,破军七,下城五,定郡六、县五十二,得丞相一人,将军十三人,二千石以下至三百石十二人。

——《汉书》

如此辉煌的战绩,如何能够仅凭勇武,只不过,樊哙的军事才能,在韩信、周勃等人的光芒之下,被掩盖在了厚重的历史之中。

而这样一个看似憨厚老兵一样的名将,就这样将他的锋芒收敛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个看似鲁莽的樊哙,却拥有着比“攻必克战必胜”的兵仙韩信,更加出众的人生谋略。

和刘邦成为连襟是福还是祸?

天下渐定,烽烟渐熄,然而对于这些开创了大汉王朝的功臣猛将们来说,一场新的战争已经悄悄地拉开了序幕。利益的驱使、权力的斗争、欲望的追逐,是这个全新战场的主旋律。在这比沙场更加险恶的朝堂里,身为军中宿老的樊哙,也未能独善其身。

刘邦已经不再是那个最初起义时的沛公了,他已经成为了天下的主人,任何人得到权力之后,都会思考,如何运用权力,给自己谋求到最大的利益。刘邦自然也不例外。草根出身的他对于忠诚保持着极端的怀疑态度。因为他知道,坐在这金殿之上,主宰苍生命运的滋味,是多么美妙而令人沉醉。

娶了吕后妹妹的樊哙,看似与帝王家亲密无间,然而残酷的皇室之中,枕边人也并不能得到刘邦的完全信任,因为他明白,当欲望足够强烈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亲情、爱情能够完全做到忠贞不渝、坚不可摧。相反,当筹码足够的时候,最致命的刀锋,常常来自于这些所谓的亲人。

吕后身为刘邦的结发妻子,尚且不能得到刘邦全心的信赖,王后的身份反而令君王防备更甚。于是,樊哙吕后妹夫的身份,并没能给这位老将带来应有的信任和尊重,反而成了刘邦最为担心忌惮的疑点。

当九江王英布起兵反叛时,刘邦病重,严令內侍,不许文武百官觐见探望。周勃、灌婴等人也无一敢进宫探看情形。十余天过去了,樊哙再一次闯入了恢弘的皇宫,一如当年,决然闯入鸿门宴的军帐。

见到了刘邦正躺着一个宦官身上睡觉,一生纵横沙场、出生入死、浑身浴血也不曾皱眉的“壮士”樊哙痛哭流涕,先是回忆了当初两人,从沛县起兵反秦的峥嵘岁月,感慨了一生戎马,英雄迟暮,最后又悲伤地给刘邦提醒,不要如当年秦二世胡亥宠信内宦赵高,导致朝纲败乱。

先黥布反时,高帝尝病,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群臣。群臣绛、灌等莫敢入。十余日,哙乃排闼直入,大臣随之。上独枕一宦者卧。

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见臣等计事,顾独与一宦者绝乎?且陛下独不见赵高之事乎?”高帝笑而起。

——《汉书》

这一幕闯宫,和当年的闯帐,何其相似!只不过,这次被樊哙伤感老臣的身份,说得心神不宁的人,从项羽变成了刘邦。

此时,因英布背叛而对所有部将臣子心存疑惑的刘邦,心中对樊哙等当年旧将的猜忌似乎是淡了一些,他觉得这样一个八尺昂扬的汉子,居然心思如此细腻,还记得当年的情分,还为了自己的病情,痛哭流涕,真情流露,这样的忠诚老将,难道还会背叛自己吗?

随后,刘邦御驾亲征,讨伐英布。然而身受创伤,剿灭英布之后,回到长安,再次病倒了。此时,燕王造反,而且刘邦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再次御驾亲征,恐怕力不从心。于是,老将樊哙临危受命,率军伐燕。

而樊哙没有想到的是,当自己征战在外的时候,刘邦已经发现了自己这一生,即将走到尽头,这位开创了西汉王朝基业的高祖,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刘姓江山能够千秋万代,精心算计了。

上有所好,下必应之。刘邦知道,王位更迭之时,朝野必乱。他需要一个足够资历的皇室遗老来震慑群臣,稳定局势,同时,又需要保证皇权能够在适当的时候真真正正地落到继任太子的手里。

此时,韩信已然命丧未央宫,彭越族灭国废,而英布,也已经在番阳民宅里,魂飞魄散。名相萧何,也被罗织罪名,入狱式微。至此,有可能动摇皇权传承的老臣旧部,也就基本上尽数凋零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