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凝只觉得体内如坠冰窟,顷刻间又有一股席卷而来的热浪将自己吞没!
这一冷一热并不交容,也不相抵,在体内就像两条寒龙与热龙,互相激撞、进攻。
一阵寒气占据上风,一阵又热气占据上风。
正是冰火两重天!
将她的五脏六腑搅得稀巴烂!
她体弱不及,如何能承受的住!
手中刚吃完一个丹木果,说什么也没法再去拿第二个丹木果!
“坚持住!”
一道低沉而又浑亮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却带有极强的穿透力,从她的耳膜贯穿进去,令她灵台猛然清明!
不用陈东多说。
黎凝也知道到了治疗的关键地方,带给自己折磨的二十七年天残,将有可能在今天结束,她如何能不坚持!
当下,黎凝僵硬的手再一次伸向丹木果。
手一点一点靠近放在身侧的丹木果,只恨管家没有将它放的在近一点!
将丹木果拿在手里,一点一点吃进去。
陈东见她眼神混沌,满脸通红,冷汗却大把大把的往下流。
情知她身体状况根本难以抵挡如此猛烈的药性。
心下又是焦急又是无奈。
如今他双掌丝毫不敢离开黎凝的膝盖。
因为一旦离开不仅前功尽弃,还会给黎凝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倘若此刻能有第三只手的话,那就太好了!
他可以用银针,帮她一下。
因为看黎凝的模样,只怕是难以撑下去。
可现下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由不得她有丝毫的退却!
撑不下去也得撑!
“继续吃啊!”
只见黎凝的瞳孔渐渐散开,她呆呆坐在浴盆里,背靠着浴盆,意识慢慢散开。
陈东一遍又一遍的喊她!
黎凝总算有了一点反应,她又一次抬起手来,只恨这丹木果个头太大!倘若能如圣女果一般,一口一个,该有多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丹木果捧在眼前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放进嘴里的。
仿佛是氤氲的雾气造成的,她的眼前十分的模糊,像遮挡了一层厚厚的帷幕,什么也看不清楚。
只是依托着本能,将丹木果往嘴里放。
牙齿不知道是如何运动的。
也是依托着最后一点一点意志力,使它咀嚼。
“继续吃!继续吃!”
陈东的声音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响起。
陈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而又具有穿透力。
但是在此刻黎凝的耳中听来,这原本清晰明亮的声音,突然之间,好像一下子变得不清楚起来。
渐渐地,这道声音似乎无法再帮助她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一口想要治好这二十七年来困扰着自己的病痛的气。
“糟了!”
陈东低吼一声!
之间黎凝意识已经涣散,丹木果却剩下一小块还没吃完!
三颗丹木果缺一点不可!
他心下又急又恼!
情知自己的呼唤已经无法再影响到她了!
如果此刻身边有人,就会看见这浴盆里的水早已变成浑黑色!
陈东的两个小臂伸在水里,以他双手为中心,两道旋涡冲在水面激**不休!
而黎凝的双腿则发出一阵阵骨头相擦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
陈东眼看她再也吃不下去最后一块丹木果,而双手也在缓缓下坠。
他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间,他眼中一变!
瞬间低头便往怀中探去!
脑袋不停的在怀中使劲鼓捣!
等他再次抬起头,嘴中抿着一根银灿灿的细针!
陈东不敢怠慢!
噙着银针,便往黎凝的眉心扎去!
轻轻一触!
黎凝眼中陡然间放射出一点光彩!
她双手一震!
便见那一块剩下的丹木果从手中掉落,直直往浴盆里坠去!
陈东面色大变!
低头一口咬住丹木果!
抬起眸子,面对面仅仅半指距离看着黎凝的眼睛!
他双眉一轩!
一阵摄人的气魄陡然间涌现!
他不管不顾的咬着丹木果,便往她嘴里送去!
黎凝恢复几秒钟的清明,心里顿时又羞又惊!
丹木果刚刚触到她的嘴唇上,她几乎本能的张开双唇,将丹木果含主。
陈东见她含主丹木果,这才将嘴巴松开,眼见她一口一口吃掉,自己露齿咬住眉心的银针,将银针抽出来,吐在地上。
黎凝再一次陷入不清醒的状态。
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彻底昏迷过去了。
她维持着这一点混混沌沌的意识,感到双手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样。
那冰火两重天的状况刚刚有所消减,这种噬心般的啃咬痛处,又渐渐涌来!
黎凝只觉得陈东那两只手掌,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最后就好像两只手掌形状的地底熔岩,将她的膝盖穿骨入髓般抓住!
黎凝已经无力在抵挡这种痛苦了。
她甚至整个过程,连一声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不明白,竟然还有这样医治的方法。
也不用开刀,也不用耗时,只需一根针,一副药,一盆药水,一双手就这么放在膝盖上,便能将自己治好。
而陈东的手到底拿着什么?
不然他的手好端端的,怎么这么衮烫火热?
怪不得要吃丹木果,如果不吃丹木果,自己如何能抵挡住这样的热量?
只怕不是冰火两重天,就是双腿被烧成灰烬。
她的脑袋越来越重,她为了不让自己昏迷,脑中胡思乱想。
冰火之势渐渐消散,双腿钻心的疼痛,也变成痒痒的感觉。
那千万只啃噬的蚂蚁,好像瞬间不啃噬了,变成在她腿上爬来爬去,爬来爬去。
水中的旋涡已经消失。
陈东蹲在地上,衣角在往下滴水,将周围一方地淋的湿漉漉的。
他就像是洗过澡一样,大汗淋漓。
黎凝觉得疲劳极了。
像是打过一场仗一样。
“好好休息吧。”
这一道天籁之声从耳畔响起。
黎凝觉得无比安心,悬着的意志瞬间掉落下来。
头微微一低,便睡了过去。
陈东叹了口气,双手从水中取出。
他面色苍白,一身真气已然耗去十之八九。
他并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足足坐了四五分钟,才缓缓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