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当然能听出王野话里的意思，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王野只用这么短时间就能看出大罐是个假的。
要知道，自己可是看了好长时间还不确定的。
“是个赝品，只是模仿的实在是太像了。”
“无论制坯的土还是烧制时候用的颜料，这位师父都百分百还原了当时的技艺。尤其是对窑里火候的掌握，竟然一点不差。如果这件大罐是一次烧制成型的，我敢保证，这个师父的烧瓷技艺出神入化。”
王野点点头十分肯定的说道。
说完之后，他把手伸进罐子口，用手指肚在里面轻轻摩挲。
细细体会。
陈岩见状也把手伸进了罐子口。
“往里，摸背面。”
王野指引着陈岩，往罐子口里面摩挲。
青花大罐的罐子口和内壁并不是完全连成一体的，而是略微有点凸起。
两人摸的就是这个位置。
“感觉怎么样？”
王野笑着问道。
“我以前还真没太关注过这个地方，感觉很光滑，和内壁没什么区别啊。”
陈岩体会了一番之后说道。
“那就对了，正常应该是有那么一点砂砾感的。”
“这你都试过？”
王野手里有青花大罐陈岩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他会观察的如此仔细，更没想到如此细微，放在别人眼中可能都不算差别的差别被王野找了出来。
“还有，师哥你认真看大罐的釉面，也会有点发现的。”
王野拿着放大镜递给陈岩。
陈岩越看越觉得不对，最后发现透过釉面看里面的瓷质，似乎要比原先看过的大罐更细腻一些。
这个发现顿时让他惊讶不已。
同时心里也确定这件大罐的确有问题。
全然忘了刚才王野根本就没用过放大镜，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王野一番指正把孙沐雪也忽悠一愣一愣的。
跟在陈岩后面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其实王野说的也不完全是忽悠，这件大罐的质地确实要比之前看过的都细腻。
大概是这个孙师傅为了展现自己高超的技艺，其中几道环节用了现代技术。
不然的话，不会出现这种效果。
如果不是王野挑出这些毛病的话，在别人眼中大罐无疑就是件真品。
“真是年少有为啊！”
陈岩放下放大镜，使劲的眨了眨眼睛。
只是看了这么一会儿，他的眼睛就有点酸胀的感觉了。
孙沐雪同样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然后用纸巾沾了沾。
“如果可能的话师哥可以追本溯源找到烧制的师傅。”
王野想了想沉声说道。
“回头我就安排人去瓷镇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烧制造假的人，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于法。”
陈岩深以为是的点了点头。
古董造假自古以来就没断过，随着时代的变迁，造假手法也多种多样。
发展到现代，很多造假技术已经非常成熟。
不少大师级人物都吃过亏。
可王野和陈岩的想法却不一样，所以听完他的话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师哥，我是说如果你找到他之后可以适当引导，毕竟能把古代烧制技艺恢复成这样，已经十分难得了。这样的人才，是可以引导利用的。”
“啊？你是说，不举报他？”
“这个，只要能回归征途的话，可以适当考虑吧。”
本着宽容向上的心，王野挠挠头说道。
陈岩也想通了其中关节，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
“来看看这幅画吧。”
几人来到另外一边。
桌子上的山水画古香古韵墨彩浓重，从纸张的材质来看已经有些年份了。
“你看这画有什么问题没有？”
又是陈岩拿不准的一件东西。
眼前在这幅画从哪看都没什么毛病，问题还是从感觉上来的。
王野不由得好笑。
这师哥眼光真的不如感觉灵敏。
其实有很多人都是这样，在一个行业里面从事多年之后，尤其是在这行里已经有所建树。
碰到拿不准的事情往往需要依靠感觉。
并不是依靠感觉去评断对错，而是依靠感觉去寻求证据。
最后在证据充分的情况下才能下结论。
陈岩就是没找到证据，这两件东西才一直放在手里没卖。
不然的话，一旦出手了，将来后患无穷。
最起码生意和声誉就会收到影响。
孙沐雪戴上白手套，从旁边拿过放大镜。
沿着画轴边一寸寸的看过去。
她没课的时候从事考古工作比较多，对于字画类的尤为擅长。
王野和陈岩也不出声，静静的等着她的发现。
大概有二十分钟，孙沐雪直起腰。
“画没问题，可以确定是宋代的山水，只是作者还有待考证。”
陈岩紧绷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的判断和孙沐雪一样，如此的话基本可以断定画作是真迹了。
不过还没等他说什么，孙沐雪就接着说道。
“只是……”
陈岩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落款有点问题是吧。”
王野接着说道。
“你怎么直到，你都没看！”
孙沐雪惊讶的看向王野。
刚才她研究画卷的时候王野根本没上前，她不相信离着那么远王野就能看出落款有问题。
那得多么尖锐的目光？
陈岩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有些发懵。
一个找到了问题，一个和自己聊着天就能找到问题。
偏偏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
难道这些年都白学了么？
“您二位就别卖关子了，我这着急呢！”
陈岩苦笑道。
还是你说吧，王野给孙沐雪了个你懂得眼神。
他其实不想暴露自己太多，只是刚才为了逗孙沐雪才故意说的。
孙沐雪意会，清了清嗓子。
“这幅画整体没问题，但是你看这个地方！”
孙沐雪指着距离提款差不多二十公分的位置，看向陈岩。
后者赶紧拿过放大镜顺着她的指引认真观察。
“教授，这里有条比较模糊的线啊。”
孙沐雪点点头。
“如果没说错的话，整个题跋部分应该是后拼上去的。”
啥？？？
后拼上去的？
纵使陈岩在古玩行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种事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今天算是涨了见识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幅画笔法细腻意境奔放，即便伪造了名家，也是难得的精品。”
孙沐雪认真的说道。
画的年份没错，技艺也不错。
只不过不是模仿而是造假，在身价上掉了些许而已。
“不愧是教授，眼光独到让学生佩服！”
陈岩拱拱手，一副受教模样。
“不过……”
王野一个不过，让陈岩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心道，你们不愧是一家人。
说话能不能一起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