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
王基脸上带着浓烈的狠厉之气,将手中的剑插进了地面中。
转头看了眼陪同自己征战了一个多月的同袍,此时或靠在树上休息,或在同袍的协助下包扎伤口。
他们正处于一片山林中,从燕军粮草大营杀出,他们损失惨重。
若不是他与赵征两人斩杀敌将震慑出燕军,他们根本没法冲出来。
饶是如此,一百二十六名羽林现在只剩下二十八人,死伤极为惨重。
须知,他们每一个都是从数百人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现今永远葬身在金沽湖畔的熊熊大火中。
“殿下,来上药吧,”王基从一名羽林的手中接过所剩无几的金疮药,长途跋涉,他们身上的药物早就所剩无几。
比起羽林,他和赵征都是更强的武者,便将药物先予士兵们使用。
“你自己先擦,”
取得了胜利,赵征脸上的神色非常轻快,完全没有半点痛惜同袍战死之情。
早在渡襄江时他便说过,战争是要死人的。
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都会死,眼下并不是他去缅怀悲伤的时候,他所要考虑的是,如何将剩下的二十八名羽林带回大昭。
王基也不强求,在他旁边坐下将药递给他,见赵征疑惑,挑眉道:“我自己怎么擦?”
赵征咧嘴一笑道:“看在你还没有给本将军拖后腿的份上,本将军便给你这等殊荣。”
“哈哈,”王基扫去脸上的阴云,慨然笑道:“我猜明日从金沽县到安远县都会戒严,即便我们能穿过重重阻碍,但现在想要穿过襄江,难如登天呐。”
赵征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反笑道:“当初逆越陆翼都能穿过重重阻绝回去,他一个败军之将尚且做到了,难道我们还不如他?”
听见这话王基就想到了许渭在茂山打的那场胜仗。
在赵启得知了茂山被攻的消息后,韦一行便命宜都亭候安排人在巴江阻拦,即便不能活捉陆翼,也要让他葬身巴江。
但过了许久,在巴江的伏兵根本就没有看到陆翼的身影。
原来,陆翼从始至终都没有随巴江而下,而是故技重施,从南岸又一次翻越重重高山,还穿过了宜都亭候的封底宜都县境内转进了江陵郡。
就这么让大昭的伏兵无功而返。
对此,韦一行等人自然非常恼火,但对已经退回了江陵的陆翼又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
王基有所猜测,但还并不确定,试探着问道:“莫非,殿下心中已有计较?”
赵征给他上完药,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无比顺畅的在地面上勾勒出大致的荆州北部地图,襄江是燕国和昭国的分界,其中最为重要的两港是临化港和南华港。
赵征严肃说道:“现在南华和临化都在燕军的手里,如你所说我们想从这条线回去风险性非常巨大。”
齐二牛忽然凑上来,他魁梧而雄壮的身体蹲下就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将军,原路返回不可以吗?”
赵征解释道:“那边早已因为大明帮而加强了管控,原路返回风险同样巨大。”
王基注意到他手中的木棍沿着襄江继续往下延伸,随后勾勒出了陵江的范围。
襄江和巴江之水汇合之后便成了陵江,这就是昭国和越国的分界线。
乌林镇为边防重镇,连通乌林的竟襄港和对岸越国的丐阳港遥相呼应,现如今此两港皆在越国手中。
只见赵征将目光深**入了丐阳港所在的位置,脸上露出决然之色。
王基这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他们这位殿下比想象中的还要大胆,震惊道:“从我们现在所在之地到丐阳港何止千里,”
说至此,他猛地想到了什么,“不过,从这里南下进入越国境内,的确是最安全的一条道,他们也绝想不到我们非但不立刻撤回昭国,还继续深入进入越国。”
一路南下之地,既不是战区也不是燕军后方的重要基地,自然要安全许多。
而且,燕越两国如今联盟,两国边境线管控不严,他们只有二十八人,伪装一番沿着襄江一路南下,穿过虎平、蔡县、白颍三县县境就进入越国的丐阳县。
赵征很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用赞赏的口吻说道:“看来你跟着本将这么久,还算有些长进,既然没有异议,也不要修整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出发。”
王基已习惯了他这自夸的日常行为,说道:“我们人虽然少,但身上的刀具是个麻烦。”
他们的佩刀都是特质的,很容易就能辨出是产自大昭,他们伪装南下,自然要考虑这些问题。
至于剩下的几瓶燃烧瓶,对于完全不认识的燕国来说,反而极好蒙混过去。
商议了些需要注意的细节后,赵征王基反其道行之,在敌国境内继续驰骋。
三天后硝烟弥漫的荆东战场,已经被三面包围的荆东城南城门外三十里地,燕国陈候车骑将军萧遂的营寨便落于此。
“金沽大营失守了!!!”
中军帐里传出蕴着无尽怒意的咆哮声,年过五旬的萧遂眉宇间杀气腾腾,一剑直直穿过桌案上的军报。
下一刻,他满是被金戈之气铺满的脸颊上露出讥讽之色,笑道:“五千多人,被昭军一百多人在一夜之间击溃,本帅大小经历战役不下百场,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王徽这头蠢猪,他就是五千个面饼,一百多人不停歇也要啃几天几夜,可笑他一夜间丢了性命便罢,将本帅的粮草大营毁于一旦。”
萧遂一声厉啸,犹若天空上的雄鹰发出要捕食的信号,“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左侧一文官取过军报,荆中城虽厚,但至多一月他们必能攻克,而今粮草大营被焚烧成为灰烬,他们的补给线便彻底断裂。
没有粮食的数万大军,还能叫数万大军吗?
帐中诸将听闻,齐齐变色,其中一名环眼大将浑身散发出狂猛罡气问道:“都督,怎会有逆昭军队出现在金沽,领兵之人是谁?”
萧遂身上的力量在一瞬间全然卸下,整个人瞬间就苍老了数分,颓然的倒下也不说话。
身边散发出深厚书卷气息的文官拥有一双狭长的眼睛,那怕他天生眼睛便比常人要小,但仍掩盖不他眸子深处的精明。
他表现的很平静,“领兵之人是逆昭左将军曹开麾下牙门将王基。”
“什么?牙门将?”
“曹开?他现在不是在荆中城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