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后、陛下,”
光禄勋许广安说道:“如今荆东,已无险可守,荆南山地,逆越,不会立刻,去攻取,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歼灭,我朝有生力量,从而,逼近京都。”
“现下我等,只能,弃车保帅,以图来日反攻。”
赵启听见‘弃车保帅’四字不由多看了对方两眼,看来许广安没少玩象棋啊。
对于他们这样的战略改变,其实他也没有理由去否决,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的确这样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圣后神情很是镇定,身为真正的掌控者,她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自己不能在大臣面前表现出半点慌乱。
只是要她就这样放弃祖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圣后,眼下唯有后退以图时变,”
韦一行又道:“两国联军想要深入我朝腹地,粮道将会拖延至数千里,而且地利人和他们都将彻底失去,我朝或可从中再觅得良机,一战而定乾坤。”
放弃整个荆东这等国事,他没有办法一人决断。
前将军韦刚或许会听他的,但章次张和左将军曹开都不一定会听。
接着柴端亦附议赞同。
桓浩见赵启没有给眼色,虽然他也认为此刻韦一行说得的确有理,但借鉴上次的事情,他还是选择不说话。
小皇帝还没将如何祛除那心法隐患的方法告知他呢。
圣后娘娘想了想又看向了小皇帝,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甚至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每次遇到军事上不决,她都会问问小皇帝的看法。
起初她只是想用小皇帝盯住韦一行,但谁也没想到,后来小皇帝所表现出的才能非同一般。
只是这次。
赵启也不知道是该继续守还是该撤退。
如果这时候放弃荆中,那赵征的计划一旦成功,燕军撤退,他们想要收复失地就难了。
双江郡甚至有可能就此易手。
但若是不撤退,宜都亭候等人死守,一个不慎被歼灭了,上都郡岂不是必破了。
诸公的目光都同时投射到赵启身上。
突然间好像这撤兵与否的决断权好像还落到了他的身上?
这种第一次拥有决断权的感觉似乎并不怎么友好啊。
赵启的思路很快从江山社稷层面转移到了个人层面,虽然他在训练属于自己的近卫,但在数万敌军中,亦不能保证自己和玉儿几人能够安然活命。
最好还是上都郡不要被破,敌军更不要出现在天阙关。
毕竟,江山丢了就丢了,自己的小命儿若是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确定了心中想法,再次看向下面的诸多大臣,心中虽有几分悲叹,甚至没来由的觉得自己这个穿越者做的有些失败,
但眼下,确实没得其它办法了。
“母后,儿臣以为,韦相柴公所言的确是...”
话到嘴边,赵启又有些犹豫,甚至害怕,一种莫名的害怕。
或是担心后世史书记载下他的不堪,又或是某个总是割地求和的天朝晃**过脑海。
但,这跟割地完全是两回事啊。
而且,他韦一行干的事儿,跟我赵启有什么关系?
“为今之计,就令宜都亭候...”
这次赵启没犹豫,他是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左将军急报!”
只是这么简短的几个字,就在刹那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和精神都吸引向了外面。
昨日凌晨他们就拿到了荆中外城被丢的军报,而今这封不用想也能猜测到,荆中城十有八九又没有坚守到他们预定的期限而沦陷了。
“快,快拿进来,”赵启神色大动。
寇腾这时候也动作非常迅速,将军报带给了圣后。
圣后却奇怪的没有立马接过,说道:“你念吧。”
可能是不想在第一个承受痛苦,殿内这么多人,还是大家一起抗着吧。
寇腾应下,主动略过前面的敬语,旋即念道:“罪臣自入荆中城以来,逆燕萧遂猛攻...”
圣后知道接下来是章次张的请罪之言,便道:“念重点。”
寇腾目过十行,神色微变,似是有些不确定的念道:“仰赖圣后、陛下之鸿德,逆燕退兵了。”
“嗯?”
寇腾自己念出来都带着浓浓的不敢相信的语气,圣后便随之轻嗯一声。
韦一行等三公九卿神色要多怪异有多怪异,这听起来的确是重点,可是这重点他是认真的吗?
不过,左将军曹开可不像是敢拿军国大事开玩笑的人啊。
“到底什么情况?”赵启豁然起身。
寇腾躬身奉上军报,“请陛下过目。”
赵启忙拿过看了起来。
六月二十二日,逆燕萧遂蓄荆水灌入荆中城,以至荆中外城落入萧遂之手,这简短的一句话早在昨日战报中就已奏明。
萧遂原本的计划应是等待下雨之日,而后水淹荆中城,但为什么他的水都没蓄够就提前开始这个计划,至今赵启他们也不清楚。
接着曹开的话风就突然转变了。
萧遂夺取外城后,亲率大军攻城最终失败,就在其失败三个时辰后,燕军就奇怪的撤退了。
曹开和韦刚都派了数波探马出城,确定了燕军确实是撤军了。
“母后,燕军的确是撤兵了,”赵启看完奏报后也有几分不确定,不过他的心底已经响起了一个声音,赵征和王基成功了。
必是燕军粮草大营被焚毁,萧遂不得不撤退。
至于为何会在没下雨的情况下就决堤试图水淹荆中城,自然是做最后一博,如果萧遂能在短时间内攻入荆中,得到城内大量粮草,自然就不惧了。
只是最后他没有成功,尤其是亲率大军攻城被打退后,他确信自己没法短时间破城,最终无奈选择退去。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通,为何燕军突然撤兵。
赵启还勉强有思路可寻。
韦一行等众大臣就非常懵逼了。
熟不知。
远离此地,在荆中城南方数十里卧龙县一带,和宜都亭候章次张交锋了数次的逆越大都督苏承也更加懵逼。
他看着手上的两封军报,心头在滴血。
其中一封是燕军撤退的。
另一封则是粮船被烧,就连护粮的战船都被焚烧了一艘。
其中所说的怪异武器,令他匪夷所思。
越看他心头的气就郁结的越多,他一路破乌林夺两港取双江联合燕国,眼看着即将拿下昭国整个荆东地区,建立不世之功。
燕军因粮草大营被焚烧撤军,他自己的粮船居然也被烧了。
他的眼角纹在极短暂的时间内仿佛加深了数分,浑浊的眸子望向外面,仰天叹息道:“悠悠苍天,何故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