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公公也不算是方源第一次这么在背后称呼桓浩。
毕竟桓浩在民间就有白眉妖寺之称。
“是啊,”
赵启双手搭在栏杆上说道:“你们以为,他为什么要如此急切的去杀袁安呢?他和此人应该没有什么交集才对啊。”
桓浩或许自认为自己刚才不错的表演骗过了赵启,所说的理由也确实有其中道理。
但他可能是不太了解自己。
忧国忧民的桓公公,大家还都是头一次见,所幸让他多表演一会儿,演得多了,赵启等人自然也能看出奇怪之处。
方源和许渭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一时间确实难以看透,毕竟桓浩这个举动太过突然。
就在此时,始终抱剑而立的张子钧突然说道:“朝堂之上,无外乎权利两字。”
他的声音还是那般坚硬,面容也给人一种十分漠然的感觉。
方源上前,仿佛已是多年的老友,单手搭在宽厚的肩膀上,笑道:“子钧,有何高见啊?”
许渭也对他抱有几分期待。
数日相处下来,他对张子钧也有所改观,或者说他对张子钧从来就没有不好的看法。
鹤云松酒楼上,对方不顾生命也选择出手护卫陛下,就给他产生了很好的映像,在许渭看来,这一定是忠义无双之辈。
而如今,他更看到了张子钧在为护卫皇帝的事情上,皆亲力亲为,每一个羽林郎所站之位置,有何意义,有何谨记之处,他皆一一告知。
以防有人接近探听,就连暂时被他所管辖的宫中影密卫每日所暗藏之地,也必须经过他亲自确定。
如此忠义之臣,他许渭何止是欣赏,还很钦佩。
只是让他遗憾的是,张子钧不善书画。
张子钧道:“权与利,此二者中,桓公公和袁安无权可争,剩下的只有利。”
说完这句话,他又朝赵启拜道:“卑职突发联想,若有妄言之处...”
赵启抬手,笑道:“好了子钧,你我君臣一定要如此吗?”
张子钧闻言微愣,旋即咧嘴而笑,“卑职遵命。”
赵启:“......”
许渭若有所思,凝重道:“没有权利之间的争斗,难道就有利益之间的争斗?”
方源说道:“权利向来都是合在一起的,权可逐利,利亦可逐权。”
听了两人之言,赵启两道眉渐渐陇起。
对于现在的桓浩说,权是重于利的,如此急切的要朕去杀了袁安自己却不愿意去向圣后禀命,其中缘由,肯定不是因为圣后不喜他那么简单。
想了想赵启说道:“做戏要做足,朕这就去见母后,与她说明此事。”
许渭问道:“陛下准备怎么说?”
赵启看了他一眼,笑道:“当然是如实说?母后何须人,焉能瞒住?”
许渭和方源同时点头,脸上油然而生拜服之态。
他们这位陛下,绝对不能以年龄度之。
天色渐晚,许渭和方源也告退出宫,一路被方源拉着思考,直至宫门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难民之事,陛下还没有给出结果呢,我得回去请示。”
方源猛拉住他,“许大才子,你脑袋真的是驴脑袋啊,陛下说的还不够清楚嘛,要我说你人也不笨,怎么做事老这么冲动?”
许渭岂不明白他的意思,“我这不是冲动,是理智,而你身为郎中,就因畏惧便不作为,才是可耻。”
“反正我本来就无耻,大家都这么说,”
方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这件事,你不能再去逼陛下,且不说此事关乎陛下今后在朝处境,就是你和李春之间的争斗,也让陛下为难,你身为臣子,岂能置陛下于两难之地。”
许渭听后确实一脸错愕,疑惑道:“我与李春?有何争斗,我怎么不知道?”
方源讶然,然后苦笑道:“大才子啊大才子,你真是无药可救了,自上次陛下命李春组建东厂时,你当面反对他,李春便已对你怀恨在心,你别告诉我你全然不知。”
“我确实不知,”
许渭正色道:“灵帝之时,宦官专权,祸乱天下以至民不聊生....”
“打住,我不想听你扯这些,”
方源认真说道:“总之,李春此人对你已极为不满,刚才在殿堂之中,陛下为了你又惩处了他,”
“他作为从龙第一人,现如今因为你被苛责,以他的性情那能受得了这般打压,你以后少与之争斗。”
许渭不以为然,“争斗?我只是为国秉公直言,怎就成了争斗了,再者,陛下本就不该重用宦官,若不是顾忌如今局势,我还要再谏,”
“再说今天,我难道不知道陛下和你的用意,可是百姓何罪之有,竟要为了陛下入主朝堂而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何其不公?”
说至此,许渭脸上已生几分怒气,“那李春,口中说出那等腌臜之言,方兄听了,难道认为,那也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方源听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先是赞同,“他本来就不是人。”
“善,”方源这简短的评价极对许渭口味,“我就知道,方兄你平常虽然很胆小怕事,不过我知道你还是有一颗善心的。”
“方兄,你我便一起回宫求见陛下,最好明日就开仓放粮,我已经快看不下去了,那些百姓实在太惨了。”
方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说道 :“许兄,你我乃陛下之谋臣,因而只有谋划之权,但永远没有决断之权,你这是在逼迫陛下做决断,此乃取祸之道,难道你不知?”
“何况现在韦相柴公斗得正不可开交,正是陛下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你安能在这种时候去搅陛下的布局。”
许渭很失望的看向他,“你松开,我自己去,纵是身死我也要为心中之正义而战。”
方源见还是劝不过这头倔驴,只好说道:“你不用去了,此事我早有谋划。”
“什么?”许渭疑惑了。
方源取下香妃扇拍了拍他的脑子,“你知道最强大的智慧是什么吗?”
许渭不解。
方源眺望夜空中的明月,说道:“就是用别人的智慧给自己办事。”
“什么意思?”
方源像看个智障一样看着许渭,“多察言观色,你就不会注意玉姑娘当时的神色吗?她饱受战乱之苦,心底善良细腻,自会帮我们劝。”
许渭似是在回忆当时玉儿的神情,半晌后不确定问道:“当真?”
当真个屁,方源心想不这么说能拉走你丫的吗?
“当然,我可是皇上麾下第一谋臣,不会错的。”
许渭想了想,突然问道:“你称呼玉掌侍为姑娘?”
“怎么了?难道玉掌侍不是姑娘?”方源大踏步向外离去。
“你这是不敬,”许渭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