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府中,袁世才的话犹若惊涛骇浪般冲击向堂上众人的脑海。
柴端的脸色越发阴沉,他想起了某个夜晚和韦一行所谈的话,现如今便觉得有些可笑。
他很想知道,此刻韦一行是何表情?
袁世才知道自己要死了,却又杀不死皇帝,便发疯似的要将自己和韦一行一同拉下去垫背。
他此刻非常愿意相信,袁世才所说的水龙潭关于韦一行的证据绝对是真的,至于是不是和东越交易的证据就不得而知。
或许是别的罪名,像他们这样的人,没有罪名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也有,”
袁世才嘿嘿笑着,落入柴端的耳中像来自地狱的魔鬼,落进赵启的耳中却像提前奏乐的钟鼓声。
无论怎样,看柴端和韦一行被搞,这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在哪里?”赵启很配合的问出。
袁世才道:“云梦县县尉就是人证,他是直接接受柴端命令之人,他们之间部分书信往来证据,在水龙潭正东方向百步之处,一颗大榕树之下。你们去了就能拿到。”
张扬立马又吩咐人前去取证,同时看向了柴端。
“好外甥,舅舅杀不了你,你可要记得将这两个家伙送下去给舅舅作伴啊,否则舅舅无聊了晚上回去找你的,”袁世才语调诡异。
赵启不言,望向了柴端,“柴公,母后说了,您来此是自辩的,不知现在你有何话说?”
柴端鬓角的白发不知何时变得糟乱起来。
袁世才说的证据,他根本不知道,所以也无法确定。
他在思索,自己和云梦县县尉曾康盛之间的书信往来极为隐秘,都是自己的心腹之人,袁世才怎么可能拿到他们之间的书信?
且每一封信件都是阅后即焚,这如何可能?
除非曾康盛投靠了袁世才。
曾康盛的确是背叛了他,但去的是逆越。
除韦一行外最后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已经不在大昭,要不了多久他也会对方彻底消失在世间。
“陛下,”
想通了一切,柴端表现的很镇定的回话,“臣说过,袁世才已失了神智,所说之言不可信。”
“不过,他既然说有证据要指控臣,臣也深知,朝廷对于在国战中东部战线连连失利,更甚有人向逆越通报我朝军事部署,导致东林军损失惨重,”
柴端语气不卑不亢,“更因此,而今双江郡数十年苦心经营毁于一旦,百姓死伤无数,十室九空,惨不忍睹,朝廷急需查清此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袁世才这等乱臣怀疑臣,臣自当接受朝廷调查,以正老臣之清名,但曾康盛已投靠逆越,若从袁世才所说的位置拿不到证据,”
柴端语气逐渐加重,“亦或那些证据不过是假人之手伪造,还请陛下将袁世才交予臣,臣要让他为污蔑臣之清名付出应得的代价。”
袁世才微愕,他是真不知道曾康盛已经投降了逆越。
被韦一行关押在水牢中,他想要获取到外界的消息太难了,若不是有一次侥幸逃出了韦府,现在的他也办不了这么多事。
想到这里,他盯着柴端说道:“既然你不知好歹,那本候还有一言,外甥可要听好了。”
赵启微微一笑,语气和蔼,“舅舅请说,朕洗耳恭听。”
柴端心中一紧。
立马上前道:“陛下,不如还是等几位大人将证据取回,事情还得一件一件的办才是。”
“无妨,”
赵启一张笑脸上感受不到半点威严,但是全然不给柴端机会,“母后说了,让朕来听听,看看,舅舅你且说吧。”
袁世才眯起眼睛说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鹤云松酒楼刺杀一案。”
赵启脸上的笑容陡然凝固,这是他生平以来遭遇的第一次刺杀,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么血腥的画面。
不得不承认,那场刺杀给自己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否则,今日面对那场刺杀,他也不会表现的那么镇定。
“朕永生都不会忘,”赵启冷冷道。
袁世才道:“这么看来,我这个当舅舅的也没白当,至少让你记住了我,哈哈哈...”
廷尉张扬豁然起身,赵启瞳孔凝聚神光,盯着袁世才。
鹤云松酒楼刺杀案。
朝廷明面上已结案,是屠龙会余孽联合燕国在城中奸细所为。
不过,但凡一个在京官员,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启当夜是便衣出宫,就连圣后娘娘都因为前线战事而忽略了此事,但刺杀之人却完美的掌握了赵启的出宫时间地点,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召集了百人规模的刺客,何等恐怖。
当初分析,赵启怀疑过桓浩,也怀疑过柴端,但他都没有实质性证据。
赵启努力保持心境上的平静,笑问道:“不知舅舅是如何得知朕的消息的?莫非是朕身边还有舅舅的人?”
“哈哈哈...”
袁世才又大笑起来,“我没有机会在你身边安插人,之所以能知道你的行踪,当然是仰仗柴大夫了。”
柴端这时候突兀的镇定。
袁世才见他如此安然,以为他是故作镇定,继续说道:“当日本候从韦一行府中逃出,便以他出卖本朝军事机密要挟,进入柴府,让他帮我查清你的行踪,”
“于是我安排了那场刺杀,只可惜苍天无眼,竟让你这等无道昏君活到现在,实乃我大昭之祸。”
“原来是这样啊,”
赵启也没立马质问柴端,轻飘飘的问道:“舅舅可否为朕再解一惑,不知柴公是如何得知朕的行踪的?”
袁世才早已是破罐子破摔,要死大家一起死。
根本没有丝毫犹豫,说道:“他送信给桓贼秃,桓贼秃对你可没那么忠心,送个消息给本候借刀杀人,他当然很乐意了。”
听到这里赵启微微眯眼。
他还试探过桓浩,那老贼的忠诚度竟没丝毫变化。
然后...就将自己给瞒了过去。
还有比这更鸡肋的系统吗?
不过,当初放走袁世才,还真是一个明智之举啊。
“桓公公对朕的忠心朕是知道的,舅舅想凭此搅乱朝局手段还是太低了些,”
赵启悠然望向柴端,“柴公,舅舅如此污蔑,你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