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你这是做什么？
朕在你眼里难不成就是个薄情寡恩之人？
方源对自己展现出来的态度和一番充满决绝之味的言辞，让赵启心中不犹觉得他们君臣之间的一年之交，好像都是假的般。
他什么也没有说，准备上前扶起方源的步伐也随着方源极沉重的语调停下，“陛下留步，臣去了。”
“去什么去，跟本将军走，”赵征冲上来扯着方源的臂膀。
奇怪的是，力量强大的赵征第一时间竟没有将平常看似柔弱的方源拉起来。
旁边的王基亦明白当下的局势，他卸下腰间的绣春刀和衔碟密盘，托于双手之上朝赵启叩首道：“卑职有负陛下所托，卑职有罪。”
“罪你个大头鬼，”赵征怒骂。
牛犇捏紧拳头。
陈少川听清了外面传来的圣后娘娘到的声音。
玉儿起身望着皇帝从阴沉到平静的神态。
下一刻。
殿门开了。
圣后娘娘左右跟着寇腾和候难，身后是两位辅政大臣及三公重臣，次之的是此案的几位当事人，死了儿子的治粟都尉在最前，见到方源和王基已是面生怒意。
“皇儿，看来你是已经知道了，他们两个是向你认罪了吗？”圣后娘娘根本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方源王基。
赵启平静的面孔上带出几分微笑，向圣后娘娘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旋即。
他的目光直指丞相，“丞相，朕想知道的是，已有实证证明谏议大夫和中郎将杀人了吗？”
韦一行淡定走出，躬身说道：“回陛下，此事老臣也是方才从郦府尹和治粟都尉几位大人上奏的奏疏中得知此事，”
“现如今，已有证据直接指向两位大人，老臣自是相信谏议大夫和中郎将不会行此狂妄之举的，然京都乃天子脚下，竟发生如此命案，”
韦一行不疾不徐的说道：“治粟都尉乃朝廷命官，郭怀安负有茂才之名，另外，那松竹馆的风月女子红枫，在京都也是颇有名气，”
“如今京城沸沸扬扬，百姓义愤填膺，希望朝廷能够尽快查实此案，老臣以为这时候，谏议大夫和中郎将应接受朝廷的调查。”
“陛下，”
治粟都尉郭秋砰的一声跪下，两个膝盖都似乎被磕碎了般，赤红的双眼悲愤欲绝，“陛下，即便我儿在松竹馆上有不当之举，也应该由朝廷律法制裁，”
“而不是由某些人倚仗权势，当场行凶，臣叩请陛下，为臣做主，为臣子昭雪，否则百官今后恐也不敢近前。”
他说的近前，自然是近陛下身前，也是指百官再不敢秉公直言。
毕竟，若是皇帝这时候偏袒方源王基，执意阻拦的话，那么无论是从道德上，还是从律法上都是说不过去，百官自然心寒，也就不敢近前。
“你在威胁朕吗？”赵启凝视着对方，冷冷说道。
不待郭秋回答。
殿中早已忍无可忍的赵征听见郭秋还说出这种讨打的话，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盛怒。
这么久以来，他好不容易找到能和自己玩在一起的人。
对他来说许渭有时候太古板，张子钧太愣，只有方源和王基能和他玩到一起，听说这件事，如果不是平阳拉住他，他大概已经去找郭秋这伙人算账了。
现在既然来到他面前，他如何能忍，
怎能忍自己的朋友被对方诬陷。
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喜怒哀乐都会表现在脸上，承受着先帝和圣后的宠爱长大，遇见看不惯的事情他就会开口骂，
如果骂无法缓解心中的怒气，他自然要打，打到别人难受自己爽快为止。
所以，他出手了。
当着圣后娘娘的面出手了。
“本殿下打你个善恶不分的狗东西，”赵征一拳冲出。
在场能拦住他的人唯有殿外的侍卫和御史大夫许广安。
侍卫不敢。
许广安也不知为何，好像没有反应过来般。
蕴着赵征无限怒意的拳头只在眨眼间便来到郭秋的面门，圣后娘娘阻止的言语才说了半句。
啪的一声。
治粟都尉郭秋的额头上已现一片红面。
非但如此。
赵征直接按住对方，连续两拳直接砸了下去。
许广安这时候才出手，一手接下赵征再次落下去的拳头，“殿下，娘娘在此，不可放肆。”
圣后娘娘眉宇间的仿佛升起了一层雾霾，凤目中也看不见任何颜色，只是落在腰前的双手可察觉的多用了几分力。
她望着已经被三拳揍得陷入昏迷的治粟都尉，令道：“来人，将赵征锁入太庙，没有哀家的准许，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赵征被许广安强行拉起来，这时候的他竟一扫往日畏惧袁太后的模样，怒气冲冲的盯着圣后道：“母后，你平常头昏就算了，这时候儿臣看你不止是头昏，还眼花，”
“带下去！”
候难带人亲自上前，“殿下，得罪了。”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也超出了赵启的预料。
赵征的举动已然触碰到袁太后的底线，当着辅政大臣及三公的面殴打朝廷命官，即便是他这时候也没有任何理由留下赵征。
被控制住拖出去的赵征仍旧不服输，大声道：“母后，你忠奸不分，你善恶不明，你头昏眼花！”
圣后娘娘沉着脸，和站在上面的赵征对视了一眼。
她看到皇帝的眼神中，掀起的波澜已然平复。
转身说道：“将他们两个暂时关入京都府衙大牢吧。”
话音落下。
甲士已经提着镣铐上前，准备锁住王基，毕竟王基是武者。
太尉刘然脸色也不好看，脸颊都好像苍白了数分，“金沽侯还未定罪，你们想做什么？”
两名甲士愣住。
韦一行道：“刘公说的对，放下你们手里的东西。”
两名甲士见圣后娘娘继续往外走去，才放下镣铐，“侯爷，得罪了。”
王基左右看过两人。
将手中的绣春刀和衔碟密盘轻轻放到地上，用衣袖擦拭去刀鞘上的灰尘，显得极坦然道：“走就走吧。”
旁边的方源放下头上的官帽，脸上浮现起了淡淡的笑容，
他朝着赵启行礼道，“皇上，臣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