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玉儿的兄长不是德薄才疏之人，同样，我也相信我自己的目光，”
赵启这次伸手去扶起卫长青说道：“兄长可知，我虽是皇帝，在朝堂之上确实如履薄冰，还望兄长能够助我。”
卫长青起身叹了口气，可他依旧没有抬头去看赵启的脸，“小民不过一草芥，何德何能当陛下如此称呼。”
赵启正色说道：“你们卫家于我和我的母亲皆有大恩，在越国其间我们母子受玉儿照顾，方能安然回国，今日又得你相救，方侥幸存活，”
“功大者无过救驾，你就是做我的御兄又有何不可？”
卫长青闻言惶恐的弯腰低头，似乎赵启不改变这个称呼他便不会起来。
如果赵启知道他和玉儿在马车中所说那些颇为自信，颇为自大的话，恐怕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卫长青居然如此的谦恭。
“好吧，我不再如此称呼你就是。”
“谢陛下。”
卫长青像是如释重负般，他抬头说道：“陛下，此来牛头山的人是平王一行人，他们应该是为了前朝国藏而来。”
赵启听见倒不是很惊讶，他已经有所猜测，问道：“长青已经见过他了？”
“不瞒陛下，陆集已经死在小民的长枪之下。”
“什么？！”
这是超乎赵启所料的，他震惊的望着卫长青问道：“你为何杀死他？”
卫长青凝声说道：“杀父之仇，不得不报。”
赵启呆愕在原地。
缓缓看向荒草里生长的一棵老树，说道：“杀父之仇？这...这么多年来，玉儿为何没有同我讲过？”
卫长青不慌不乱，神色坚定，“当年洪涝大灾，我们一家人北逃，于上饶遇见流寇，父亲当机立断将小妹送走，此后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赵启心情渐渐平复，想到刚才玉儿脸上的神情，“这件事，你没有告诉玉儿？”
如果玉儿知道自己的父亲并不是死在流寇手中，而在她的认知中，那群流寇都已经死了，刚才肯定不会是那样轻松的表情。
“我身为兄长，十年来不曾守护玉儿，我不想她跟着我承受这份痛苦。”
听见这话，赵启仰天说道：“你是一个好兄长。”
卫长青没有答话。
“所以是陆集杀害了伯...令尊？”
卫长青声音沉了下去，“我去年一直再查这件事情，才得知当年那场流寇作乱并不是那么简单，实则是朝廷缺粮，面对上百万的灾民没有办法赈济。”
“临川太守为了不受到朝堂的责罚，于是挑动各地山匪作乱，甚至说出只要灾民没有了便不用赈灾这样的话来，小民的母亲就是死于这群人的手中，”
卫长青声音中并没有多大的愤怒，脸色也显得很是平静，
赵启不知道他在压抑什么，亦或者说一定要在自己面前压抑情绪吗？
“去岁初小民下山后，先杀了临川太守及当年与之同谋者，还有那群被招安的流寇匪首也被小民诛杀，”
卫长青很是淡定，就像说一件寻常小事，“小民的父亲，虽不是武艺高绝之人，但也有几分自保之力，并未丧命于流寇之手，”
“上饶流寇平歇，官兵赶来，这支官兵的统帅便是陆集，”
“难道他还和流寇同流合污？”
“越国朝堂虽然早已经腐朽不堪，也不敢明着做这种事，”
卫长青说道：“起因是那些官兵进城后，非但没有安慰灾民，反有官兵当街抓捕女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行龌龊之事，小民同父亲顺手救下一女，”
“便遭到官兵围攻，本就经过了和流寇一番打斗的父亲体力不支，我当时想着理在我们这边，便听从父亲之言，先行撤退再图施救，”
说到这里，卫长青的脸上竟出现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无奈讥笑。
“父亲被官兵押入县衙，开堂问案，谁料那名被强暴的姑娘居然改变了说词，说是我父亲对她欲行不轨，当时所见路人亦说是我们父子二人行暴，官兵才是出手制暴。”
“陆集不分青红皂白，为了自己的名声，将父亲关入死牢，当夜我夜闯县衙，为官兵所退，本想着第二日行刑可以再次出手，不料陆集担心，当夜在牢中便逼迫我父亲服毒自尽，对外称畏罪自杀。”
赵启压制不住的血压直线飙升，一拳狠狠的砸在了荒草堆里的枯树之上，“无耻之尤！”
陆集领兵入城平乱，麾下士兵作出这样的事情，事情一旦传扬开了，他自己定然是要遭到上级的责罚，甚至手中的平乱之功也将消于无形。
最终便将此事栽赃在卫父的身上，为此或是收买了那名女子和路上，也可能是威胁他们。
“去年我回到临川，找到了那名女子，”
赵启看向他，问道：“你杀了她？”
卫长青摇摇头，“我在大街上遇见了她，她已经嫁作人妇，和自己的丈夫在街边开了一个烧饼摊，我看见她总给过路的难民一口饭吃，”
“想着那些年前她也是遭陆集的威胁，看她膝下已育有一儿一女，在她摊前买了一个烧饼，她居然认出了我，跪地求饶。”
赵启叹了口气，心想这个女人想来也日夜为良心所谴责，否则这么长的时间，应该已经将卫长青给忘记了才是，
何况卫长青那时才十四岁，与现在还是有区别的。
“我当时也感到惊讶，她的父亲也跪下来求我，我什么也没有说，拿着烧饼便离开了临川，开始寻找陆集的踪迹，”
卫长青声音略有好转，“我得知他前往了昭国，我便一路寻找而来，其实我在荆中大城看见过陛下命人所贴的寻人告示，但因家仇未报，所以我只是打听了玉儿在皇宫中的情况，为此我去了大梁。”
“离开京都也正巧在上阳遇见镇国候与平阳长公主，更加确定了玉儿的情况，我也彻底没有了先去和玉儿团聚的想法，”
“我多方寻找，在顺林得知陆集行踪，可惜他身边有高手护卫，且他自己和平王关系非常不错，几乎形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