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洋洋的风吹进了政事堂内,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跪在地上的顾崇明显感觉自己双腿酸痛,已经有些忍受不了。
更重要的是,他肚子已经有些饿了。
不知是皇帝可怜他还是自己也感觉到腹中空空,于是命人准备膳食,黄庭柱在旁边很是激动的说道:"又能尝到大内的手艺了,多谢陛下。"
向伯符从旁补充道:"陛下,可别忘记了老臣的酒。"
顾东明从两人的身上一扫而过,这样的膳食他不想再吃第二次。
兴许是皇帝觉得殿中实在太过安静,沉闷,关键是时间就这样浪费掉总是不好的,于是淡淡的开口道:"既然诸卿都在,便谈谈政事吧。"
不论是正事还是政事,这个时候殿中一部分人都是不想谈的。
皇帝就注意到顾东明那露出几分苦涩的笑容。
"老师,不知道关于第一场科举如今准备得如何了?"
自大朝试后,赵启便安排了这件事,以向伯符为首,荀绾为副,加上新成立的国子监中几位大儒参与其中编撰试卷考题。
隐约间,似乎有人吐出了一团压抑在心中的紧绷许久的气息。
赵启扫了眼殿中的人,看了一眼坐在末端的大理寺卿郦德惠。
向伯符知道这件事情非常重要,认真说道:"明政与策论两科已经初步拟定,今日便给交予陛下审核,另外律令一科,陈尚书再随军出征前已经定了下来,还需要些许时间整理。"
"嗯,马上就要迈入下个月了,距离本朝第一次科举只有五天了,必须抓紧一点,"
科考绝对是大事,现如今随着他设立起各个部门,朝中人才已经已经让赵启感到了匮乏,准确的说是他所需要的人才匮乏。
虽然朝廷没有翰林院这样储备人才的地方,但光禄勋实际上就充当着翰林院的职能。
最近数日,已经有不少人从侍郎大夫升迁进入六部或者各院。
如刘然之子刘庆在奉上其父的遗奏之后,赵启就将他升迁到了都察院任右副都御史之职。
昭国和东越不同,是以右为尊。
跟在赵启身边的许渭方源亦在昨日下了旨,许渭升迁为刑部郎中,正五品,掌司法及审覆大理寺与州府刑狱。
方源虽然已经随军出征,在军中他的身份是军参议,在朝则为左通政使,从四品。
“老臣明白,陛下大可放心,”向伯符拍着胸脯保证。
“朕自是相信老师的,”
赵启想到件较为严重的事情,认真说道:“关于作弊这件事,也劳烦老师多放在心上。”
向伯符觉得自己这弟子话有些多,说道:“皇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呵呵,”赵启笑道:“不是,朕的意思是,不止要防止考生作弊。”
“呃...”向伯符一时愕然。
殿中其余人等则是闻之变色,荀绾躬身说道:“臣等明白,绝不会让此等败坏德行的事情发生。”
皇帝欣慰点头,旋即看向了顾东明,略一沉吟,问道:“顾卿,自变法之初,朝廷设立政事堂以来,就立定了先治吏,再治民的方略,”
“今吏治已步入中期,关于如何提高民生也要提上议程了,文忠公遗奏中言,土地兼并是迫害民生的一大毒瘤,不知顾卿如何看?”
顾东明想了想,躬身行礼说道:“回陛下,明帝时清丈过本朝土地,全国共有可耕地一百七十万顷,即便以六百五十万的农业人口算,”
“每人也有二十六亩地,而本朝一户之家平均五口人,约有两名劳动力,如此算下来,一户也有五十多亩地。”
看着顾东明一脸认真的样子,赵启笑了,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子呢?
拿这种在理想状态下的数字来糊弄他?
低着头的顾东明似乎没有察觉到皇帝脸上的讥笑,继续凝重说道:“自陛下废除了建昌年间所加的田地税,恢复为什五税一之制,今红薯普及全国,百姓家中已渐有富余。”
什么是什五税一呢?
简单地说就是向国家上交产量的十五分之一作为田税。
在没有恢复前,在桓浩的建议下,这个田税是增加到了十分之一的,另外在桓浩的建议下,又增加了亩税钱,便是按垦田亩数交税,一亩地就是十五钱。
除此之外,在大昭的农业税上还有一种,名曰刍稿税,乃是养马的饲料。
正如顾崇虽说,田税如今在名义上已经恢复到了十五税一,亩税钱也已经废除,然而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就赵启去岁行走于民间,就亲眼所见很多地方官员依然在收亩税钱,依然在按照十税一收税,甚至有的更为恶劣者居然在算赋口赋之上动手脚,从中牟取利益。
算赋口赋属于户口税,前者是对成年人征收的人头税,后者是专对儿童征收的人头税,也叫‘口钱’,
在两者之外,还有户赋,即按户征收的税,
开国之初,户赋规定每户每年两百钱,其后有所增减,明帝晚期曾降至一百钱,然到了今天,每户需交少三百钱,属本朝之最。
这便是大昭百姓,或者说整个中原三国百姓每年所面临的诸般税赋,从表面上看便已颇为繁重,他们却还要承受着地方的官员地主的剥削。
实际上,在户口赋中还有一种赋名更赋,只不过这种既不是交钱也不是交粮,而是出力,他包括力役和兵役两种。
想到种种,赵启自问,如果他穿越过来成为大昭国内一名普通的老百姓,这时候他一定已经造反了。
他去岁所见,那些惨遭压榨剥削的百姓却还在苦苦支撑,甚至有的百姓表示理解国家的困难,其实说这些话的都是经历过明帝时期的老人。
于是对于顾东明说出的这些话,
赵启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随手抓起旁边的杯子,
没有任何预料的,愤然砸在了顾东明的面前,勃然大怒,“顾东明,这就是你等用来糊弄朕的把戏吗?!”
就像晴天里突然降临的雷霆。
便是安坐在旁边的圣后娘娘也被皇帝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她并不觉得顾东明说的话有错,至少就目前来说,国家的确要比前两年好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