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飘向人间，国子监漆黑色的瓦砾已经被染上了一层红晕。
崇文殿里，一干大臣似乎都已经离去，就连圣后娘娘的声音都进看不见，只见钟阳躬着身的身子落在殿中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冯秋明已死，冯家已经悉数被关押进了大牢，在圣后娘娘的盛怒之下，这些人恐怕是没有几天的活头。
韩休儒家顾清家及粱邯这三个舞弊案的主要执行者，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判，不过他们的项上人头想来也是保不住了，不过其家人或许会有一条生路。
顾东明柳渊两人断臂求生，最终也确实安然的离开了崇文殿。
皇帝的脚步声在殿中富有节奏的响起，钟阳只能看到在自己眼前不断飘动的龙影，呼吸也显得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后，皇帝的声音才缓缓传来，“说说吧，那些没有证据制裁的人，都有谁？”
“呼～”钟阳非但没有因为这句话紧张，反而放松了许多，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已经彻底和某些人决裂，为了自己的命只能如此。
该做的和不该做的现在都已经做了，自然无需再有什么忌讳，“陛下，事情是这样的，在顾崇还...还没有被问罪之前，因为陛下废除宗门建立学校，同时也提到科举的事，臣等便在顾府相聚过一次。”
“是顾崇以诗会之名在府中所举办的聚会吧？”赵启冷冷的问道。
“是，”钟阳恭敬回答道：“当时...当时微臣知道钟信已经被锦衣卫抓走，诚惶诚恐，就...就前去参加了。”
“你们商量了什么？”
“是顾崇很担心学校建立之后，以后顾家在士林中的地位便要急剧下降，科举的出现更会直接斩断以后世家在官场中的地位，”
钟阳低着头说道：“不过，后来裴安说，所谓寒门崛起不过是个笑话，只要他们能掌握科举，最后那些人能进入朝堂还是...还是他们说了算。”
“从那时候起，便已经开始对科举着手，只是那时候计划只是让更多他们的人考上，可...可...”
"可是顾崇出了意外，是吗？"赵启戏谑道：“于是你们就改变了原本的计划，决心将朕的科举还没开始就先打到夭折？”
“这...回陛下，其实也不止这个原因，”钟阳有些激动的抬起头说道：“这次主要就是冯秋明策划的，因为陛下又宣布了丈量土地的事情，而地点就在冯秋明的老家。”
“冯秋明家中有几万亩田地，他不想这样坐以待毙，于是请邀请臣等到城中卤肉店一聚，微臣也是第一次去那个地方，以往并不知晓。”
赵启没有在意他后半句话，好奇问道：“既然他担心的是土地一事，为什么要在朕的科举上动手呢？又为什么要可以针对许家？”
“这...这...”
“怎么？舌头打结了？”皇帝很不悦的说道。
钟阳赶忙说道：“是顾公和柳公建议他这么做的，说这一招是围魏救赵，等到科举受挫，便可以向陛下您提出丈量土地延后的事，冯大人...不，是罪臣冯秋明也就同意了。”
殿中突然沉默。
钟阳一愣，心想自己莫不是说错了话？
害怕兮兮的抬头想去看皇帝是什么样的表情，可刚抬头，就听见皇帝充满愁意的声音，“原来是顾公对朕杀了他兄弟的事耿耿于怀啊。”
这样的话，钟阳听了自是没有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他现在很摸不清楚皇帝陛下对于顾东明和柳渊这两位政事堂大臣是怎么样的态度。
“还有呢？”赵启凝声问道：“你们不是也担心朕所建立的学校吗？不会只对朕的科举制下手吧？”
“陛下英明神武，”一阵风从外面吹来打在钟阳的背上，将他脸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点儿笑容给吹没了，“这正是微臣要向陛下禀告的。”
“废话少说，”赵启瞪了他一眼。
“其实也没有做什么，”钟阳很不自信的说道：“因为白云谷和屠龙会在清阳长街上刺杀八子娘娘，于是顾大人将京都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白玉冠，”
“还有就是陛下您前往青城山，已经安排两位太上宗师主持此事，也一并告诉了白玉冠。”
赵启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中。
准确的说应该是思考。
将宗门改为学校这是个颇为漫长的事情，实际上他从青城山回来也没多久，前几日白景苏递上奏疏。
说是万壑山的卓秦沧、九连山的霍平臧以及四海剑派的牧云天这三位在宗门中颇具影响力的已经拿着所拟定的章程返回宗门，准备改建。
这三个人早就已经被他所说服，自然没什么意外的，只是其余的宗门，虽然都答应的非常漂亮，不过就连白景苏和赵玉衡两人都不安心将这些人放回去，定然也是有问题的。
现在听了钟阳的话，便觉得多半有人传了消息去往青城山，毕竟，青城山虽然是天下第一宗所在之地，可宗门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实在不是能守住消息的地儿。
一念到此，赵启盯着钟阳问道：“是不是还派了人去青城山？”
“这微臣不知，”钟阳说道；“此事微臣的的确确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听顾公说过一两句，刚才都已经向陛下禀命，绝无半句虚言，求陛下明鉴。”
说着他便跪到了地上，诚惶诚恐，生怕皇帝不相信自己。
赵启认真盯着跪伏在地上的老家伙，没有继续追究此事，问道：“除了这两位，还有别人吗？”
“有，”钟阳赶紧说道：“其实...其实提出针对科考的计划，不是顾公想出来的也不是冯秋明策划的，是光禄寺卿柳湖柳大人策划的，”
“不过...不过柳湖一直都是借冯秋明的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说起来他比顾公柳公还要小心翼翼。”
“柳湖？”赵启轻念了一声，又淡淡的问道：“还有呢？”
“还有司农寺卿梁习，少府寺卿周涣，就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