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白河郡东南部,距白云山八十多里地外的山林之间。
黑夜里还下着蒙蒙细雨,火焰在夜色里显得也非常的微笑,似乎随时有被风雨吹灭的态势。
“将军,白云谷向南残部已转向东行进,大有要和白玉冠相汇合之势,卑职以为,他们很可能已经取得了联系,”
山坡之上,曲军候徐广来到卫长青和方源两人的身后,脸色有些无奈的汇报军情。
无奈自然是因为他们将军所制定的计划出现了纰漏,这使得他们的士兵颇为疲惫。
卫长青身上没有雨衣,依然是一身盔甲,在旁边火光的照耀下,可见上面还有非常清晰的血迹,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儿担忧,
似乎计划并没有被打乱一般,他俯瞰着山道上依旧在行军的士兵,冷静说道:“徐广,我们在西峡谷时,斩首多少?”
徐广乃是西苑军,同时曾经也是一名羽林军,世代从兵,乃忠烈之家,借着火光可见藏在头盔下的双眸显得没什么神采,
不怎么整齐的穿戴露出了挂在脖子见粗糙的锁链,那是他自小便带在身上的长命锁。
不知道卫长青为什么这么问,不过想到西峡谷歼灭的敌人,还是提起了几分心气儿,说道:“斩首七百九十二级,俘虏一千三百六十二人。”
白云谷虽然是大昭宗门之中五谷之首,可登记在册上的弟子也不过一千六百多人,现在从徐广口中,斩首加俘虏已经有两千余人,
不过,这数字当然不是造假的,自家人面前也没有必要造假。
“不错,所以你认为白京还会这么傻?”卫长青眸子坚定不移的看着行进的士兵,说道:“即便他真这么傻,他身边的越国人难道还会这么傻?”
白京乃是白云谷掌门白玉冠的儿子,也是此次白云谷向南逃窜部队的首领。
“将军知道逆越藏在白云谷中的人是谁了?”徐广激动说道。
“不知道,”
说出这三个字,卫长青没有丝毫的觉得尴尬,说道:“但你应该知道,行军打仗不是过家家,谁又能真正能连战连捷,步步不出错的,”
“如果你们总是抱着什么时候我和方参军都能算准对面的心态,那以后还打什么仗,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是没有人能够做到料事如神的。”
徐广闻言神色一怔。
旁边始终看戏的方源笑着开口道:“行了,别在咱们面前做这一套谦虚的把戏了,我可不和你抢功劳,三天前我压根儿没有想到白云谷动作会这么迅速。”
“是啊,要不是你及时提醒安东将军,只怕白云谷这时候已经逃往了逆越了,”徐广说起这个由衷的佩服。
三天前,他们还没接到皇帝陛下发来关于顾崇和屠龙会,屠龙会和白云谷勾结的具体情况。
当时他们正大将刚和军分兵,卫长青进入永州后,便安排人手在周围民间四处打探,只是听说东川新成港最近几日船家减少了不少,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之后遂又调查到了几个颇为奇怪的现象,这些船家都在往下游而去,就连几条商船没进货便跑了,卫长青便建议左丘戍颜加快行军速度,分析白云谷极可能要往东过襄江进入越国。
左丘戍颜其实有些不愿意,不过想到卫长青的妹妹极受皇帝陛下宠爱,加上方源也从中劝说,便答应了。
于是在前天晚上便抵达了白云山,正见到灯火通明的白云谷彻底放弃自身基业。
之后自然便是一场大战,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在战斗中不但俘虏了屠龙会逆党,还俘虏了从逆越而来的士兵。
而西峡谷,便是卫长青在得知白玉冠等人已经逃走后,迅速带人穿插白云山,更显一步抵达了西峡谷,准确的将想要逃走的白云谷逆党包围。
然,白玉冠早已联系其余几大门派,蚀日剑派之主带着门下弟子及时赶到,救了白玉冠一命。
自此,白玉冠和自己儿子以及白云谷大长老韩和分兵三路。
左丘戍颜虽制定了逼迫白玉冠向南的策略,不过几番围堵之后,白玉冠还是逃了出去,此时此刻,卫长青也不知道左丘戍颜的具体情况。
韩和一路则往襄州方向逃走,赵征因在围攻白云谷中为韩和所忽悠,故请命追击。
最后一路便是卫长青面前的白京所部,他本想将白京等人引诱向南,在白河口聚歼,如今计划算是已经落空。
白京这是要去找他老子汇合了。
“不谈这个,”
卫长青凝重说道:“总而言之,要切忌胜不骄败不馁,如今才那里到那里,就心生懈怠怎么行,要记住,你们可都是天子亲军。”
他所率这一部共有一千三百人,其中有六百人是出自西苑,还有四百人则是左丘戍颜所调配过来的,剩下三百人则是卫执所率的三百精锐陌刀队。
“是,卑职记住了,胜不骄败不馁!”徐广从胸口里掏出一本子,将卫长青所说的话记了下来。
对此,已经习惯的卫长青倒没说什么,问道:“岳木和童安还有卫执三部都到了没有!”
岳木是北军越骑校尉的族人,为一部曲军候,童安也同样出身北军,罗执自不必多说,他们三人都是曲军候,被卫长青派去逼迫白京向南而行的部队。
“公子,我来了,”
话音刚落,一声粗犷激动的声音便从后面传来,不过刹那间又意识到什么,赶忙改口,正色道:“将军,卑职无能,姓白的孙子居然没上当,真特娘的白跑一趟,气死老子了。”
来人身上披着蓑衣,头上也带着斗笠,颌下蓄着浓密的胡须,正是卫家曾经的管家罗执,如今的曲军候卫执。
话说到最后已经没了正经,方源正色说道:“我记得某人领着人出去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的呀,还立下了军令状,说...”
“打住,臭小子,一点都不知道尊敬长辈,”
卫执故作姿态,在哪儿捋须作出一副前辈的模样,“这和你我当时说的可不一样,白京那狗东西,压根儿就没有走枫树道那边儿,做不得数,不算不算,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