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国江州云梦县城以东,乃是大将军方正南真正的军帐所在之所,不过营中旗号所打皆是东林。
"大将军,东林军所部已向江陵城开拔,襄军亦在抚源山完成埋伏,随时可夺取益阳陵阴二城以断绝苏承业南归之路。"
安东将军穆烈说出这句话时并不激动,他神色十分镇定的说道:"毅侯在浈水林击退苏承权后,今已向后退至端溪,"
"不过,逆越平王和陆石仁二人所率南海水军遭创后,陆石仁和平王产生极大分歧,陆石仁率本部出走,像是要去恒阳,如今具体到了何处却是不知。"
帐中陈玄默转过身来,军中数日,已使得他满脸布满风霜,但双目依旧炯炯有神,他凝视着穆烈问道:"闹出分歧?你有几分把握?"
方正南若有所思,沉声道:"吴祝屡次不听从陆石仁的建议,以至于在靖江口遭创,两人分道扬镳,其实也在预料之中。"
"此军报是毅侯所报,究竟是真的分道扬镳还是另有图谋尚未可知,"穆烈正色道:"如果陆石仁别有所图,而恒阳乃是江陵大后方,莫非他们是已有所察觉?"
方正南和陈玄默对视一眼,看向旁边的舆图,前者凝重说道:"的确是极有可能,不论真假,一旦江陵战打响,在恒阳的陆石仁定会有所动作,恐给章次张带来很大的麻烦。"
如今江陵之地,大部分兵力都已经被苏承业抽调北上,唯剩下五千守军和镇守江陵的八千山地军,如出其不意,攻取江陵有极大的可能。
但能够将江陵真正的据为己有便十分困难,若陆石仁真的瞧出端倪,变数将会更大,就像建昌十五年时,燕越联军几乎将着整个江州都攻占下来,到最后却也只能功败垂成。
"毅侯既然已送军报到我们这里,想必宜都候也早已经知晓其中关键,自会做出安排,"
陈玄默想了想,凝重说道:"我军的目的在于拖住苏承业,或者说,留下苏承业。"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就像含着一口剑。
穆烈闻言看了过去,双眸渐亮,问道:"军师的意思是?"
方正南得知陆石仁进入恒阳的情报,此刻也正思索着要如何部署,听见陈玄默意味深长的话语,问道:"莫非军师有什么良策?"
"大将军,"陈玄默很是认真的盯着面前的舆图,说道:"夺取江陵的战斗即将打响,我们需做的便是如何将江陵全境彻底收复,"
"再次将逆越打回陵江对岸去,想要完成这一步,必须让苏承业吃一些苦头,否则即便江陵攻取下来,苏承业一旦突破襄军防线,"
"彻底反应过来的逆越苏承业,我们想要守住江陵也没多大的把握。"
说至此,陈玄默突然顿了顿,指着地图上的陵江河说道:"而且,襄军所部只能截断陵江西面,且对付上苏承业的水军颇为吃力。"
"能做得也只是拖延,可若是宜都候攻打江陵不利,在恒阳的陆石仁又率军前往支援,宜都候攻打江陵便十分危及。"
对此,方正南皱起浓眉,叹了声说道:"我朝水军无论是在人数上还是在装备上都很难和逆越相提并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大将军说的不错,"
陈玄默唇角突然浮起一抹诡诈的笑容,"待天以困之,用人以诱之,大将军可记得当日逆越使臣入我朝京都,陛下利用周烨带回越国的消息。"
方正南闻言一怔,本来有些疑惑的眸逐渐拨开其中的云雾,"军师的意思是?"
"水战非我军之利,"陈玄默一指落在了和乌江镇隔江相对的逆越丐阳之地,说道:"令岳起打东林军旗号,进攻丐阳。"
听见此言的穆烈神色大震,说道:"卑职明白军师的意思,攻丐阳调苏承业之兵支援,是吗?"
"不错,"陈玄默坦然道:"若是在北边没有能牵绊住苏承业的东西,即便是有襄军在抚源山,也拦不住苏承业多久,"
"况且,我最担心的是,江陵之战爆发后,似苏承业这样的百战宿将,也非易怒之辈,他即便是回援江陵,或许也会多绕些航道,从而避开襄军的埋伏。"
"可是军师,"穆烈盯着舆图上的丐阳之地,说道:"这个地方也并不是能牵绊住苏承业的呀?"
的确,丐阳乃是逆越面对昭国的门户所在,驻有精兵,就是昭国有心攻取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方正南知道陈玄默的谋划定然不会如此简单,专注看着舆图之上己方和敌方的部署,思索片刻后看着陈玄默说道:"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军师可是此意?"
"此为其一也,"陈玄默单手负于身后,一副高深莫测之态,说道:"我军攻丐阳,苏承业自然不会亲自前来,但他定然会派麾下水军驰援。"
"如此,穆将军你便可率军从乌江镇出,将襄江水和陵江水彻底分开,分苏承业之势,届时苏承业得知江陵之战爆发,"
陈玄默轻笑一声,"此时,大将军便可亲率两万大军直扑潮口,合襄军之兵东西夹击,将苏承业位于三江口,此为瓮中捉鳖。"
潮口乃是逆越面向三江口的一座重要港口,三江口即是襄江巴江和陵江的交汇之地,如今苏承业的水军主力便在三江口上。
身经百战的方正南听了陈玄默的计划,很快就从舆图上看出了将苏承业包围进三江口的可能。
只是想要完成这一壮举,并不简单。
"军师此番筹谋若能完成,或许将成我朝自武岭惨败后的大胜,可想要完成包围,可谓是万分艰难啊。"
陈玄默自然知道难,笑道:"大将军,行军打仗何来简单之事,何况苏承业并非易于之辈,不过我心中已有筹谋,只要大将军相信陈某,陈某必让苏承业在三江口经历人生惨败。"
方正南看着他一副智珠在握之色,想到皇帝陛下对他的倚重,说道:"军师何出此言,你我同系重担在身,"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详细说说吧,只要可行,我没有道理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