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治大唐

第208章 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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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是个闰四月,冰雪初融,道路泥泞不堪。

唐军一路行进十分艰难,终于在次月十九日这天,李靖麾下先锋大将李道宗部,最先在库山与吐谷浑部遭遇。

李道宗部大败吐谷浑,唐军首战告捷,士气大增。

吐谷浑主力五万余人望风而遁,吐谷浑部狡猾异常,一面向西逃遁,一面沿途放火,将沿途枯黄的野草全部烧尽。

干草烧毁,青草还没有发芽。唐军的马匹无草可食。

众将都以为,马匹无草,断然难于长途奔袭。

索性首战告捷,西戎远遁,此时回朝复命,并无不妥,纷纷都有退却之心。

此次针对吐谷浑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李世民不仅派遣了李靖一部,还分别任命侯君集、李道宗、李道彦、高甑生等五人为各道行军总管,协同作战,统一由李靖指挥。

吐谷浑军一战即溃,远遁西北,使诸道总管始料未及。

在接到西征统帅李靖的命令之后,各道总管火速率领各部,向中军靠拢。

西征军中军大帐,李靖高坐主位,诸将分列左右。

点卯已毕,诸将皆至,唯独少了利州刺史高甑生部。

李靖铁青着脸,责问中军司马道:“高甑生何在?”

“禀主帅,午时已过,高甑生部,尚未抵达。”中军司马如实回复。

这时,帐外斥候忽然来报,利州刺史高甑生求见。

李靖大怒,斥责道:“来呀,将此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高甑生进内来,拜倒在地,拱手道:“末将来迟,望主帅恕罪。”

出师不利,李靖正憋着一肚子火,今见来人如此轻慢,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心中着实愤懑,因问道:“你何故来迟,如实道来。”

“主帅容禀,末将听闻吐谷浑远遁沙漠,尽毁牧草。料想大军不能远行,不日必将班师回朝。因此,便令我部提前收拾了行装,方才率部前来。”高甑生得意的说道。

李靖怒极反笑,瞪着高甑生道:“哦?高刺史果然神机妙想,知道我大军不日必将还朝,真是用心良苦啊。”

“主帅过奖了,本将不过是未雨绸缪,免得临行时慌乱……”

“大胆狂徒,你贻误军机在先,还敢妖言惑众乱我军心,其罪当诛。来人啦,将此人给我拿下,立即斩首,将首级遍示三军,以儆效尤。”李靖拍案而起,怒发冲冠。

高甑生冷不丁被打断话头,吓了一大跳。

闻听此言,真如五雷轰顶,身子立刻就软作了一摊,委顿在地。冷汗刷得一下,打湿了全身。

“主帅饶命啦,末将再也不敢了,末将再也不敢了。”

眼见中军侍卫冲进帐中,便要拖走高甑生。

候君集出班阻止道:“且慢,大军未胜,先斩大将,于军不利。请主帅三思。末将恳请主帅暂且饶了高甑生性命,让他带罪立功,未为不可。”

“请主帅饶恕高将军。”众将官一同进谏。

李靖脸色稍缓,瞪眼看向高甑生,见此人吓得面如土色,似已有悔意,便厉声道:“看在诸将面上,暂且饶你一回。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贻误事机,不罚不足以警示三军。将此人脊杖二十,以观后效。”

“谢主帅不杀之恩,谢主帅不杀之恩。”高甑生捡回一条性命,欣喜若狂。

处置了高甑生,李靖道:“再有轻言退军者,定斩不饶。”

“末将遵命。”诸将一齐拱手,深为拜服。

李靖这才进入正题,说道:“如今吐谷浑人不与我正面交锋,却意欲远遁沙漠,且烧毁了沿途所有的马草。意图十分明确,就是不想让我军追击。我军若此时退却,来年吐谷浑人必定变本加厉,知我唐军无力深入大漠。众将有何良策,可以诱使吐谷浑主力出战,毕其功于一役?”

候君集道:“吐谷浑人深入漠西茫茫戈壁千里之遥,我军若此时追击,马无草料,士卒疲惫,必定不能长久。一旦大军陷入险地,必成强弩之末,被吐谷浑人拖入死地。因此,末将以为,不如等春草初生,马有草料之时,再次追击。这段时日,士卒也可得到充足的补给和休养,届时大军再图西进,定可确保万无一失。”

先锋大将李道宗闻听此言,急道:“末将以为不可,要追目下便追,今日不追,来日悔之晚矣。如今吐谷浑已成惊弓之鸟,望风而逃,据我军前线探马来报,西进之地上,吐谷浑斥候早已绝迹,君臣相离,父子相失,此时追击易如反掌。我军粮草补给不易,若此时不追,待吐谷浑人缓过神来,再图进取必然困难重重。”

“追则艰险万分,虽有胜算,希望渺茫。不如缓图,方为上策。”李道彦附和候君集的看法。

大小将领一时争得面红耳赤。

李靖心中烦闷,一拍长案道:“今日就暂且议到此处吧,各位好自掂量,明日定要做出个决断来,退下吧。”

诸将各自告退。

李靖愁眉不展,无心休息。便提着宝剑,带着个小校,亲自前往巡视大营。

脚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参军孟凡的营帐门口。

孟从虎远远看见李靖,返身钻进营帐,粗声大嗓的通报道:“爷,主帅来了。”

孟凡听闻李战神亲自造访,不敢怠慢,慌忙起身,迎出帐外,躬身道:“末将参见主帅,不知主帅此时前来,有何要事?”

“哦,本帅不过是巡营,路经此地,前来看看。孟参军在营中,可还住得习惯?”李靖关切的询问道。

孟凡拱手答道:“多谢主帅关心,孟某一切安好,不劳主帅费心。只是不知大军何日开拔,与吐谷浑决一死战。神机营的兄弟们,个个可都争着要立军功。”

“本帅也正为此事,甚为烦心。如今吐谷浑远遁漠西,距我大营千里之遥。又沿途烧毁了马草,青黄不接之际,追击谈何容易。士卒有军粮可食,三五日尚可勉强度过。战马若是无草,可真就寸步难行了。”李靖不无遗憾的说道。

陷入如此两难之地,也还是他军事生涯的头一遭。

他倒想撤军,班师回朝。可大军劳师远征,仅仅只获得了这么一点芝麻绿豆般的战绩,回去后,自己有何颜面再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