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治大唐

第25章 七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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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户部尚书刘政会在殿外求见。”

中贵人王德清亮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李世民从沉思中惊醒,放下手中襄侯孟凡的奏折,轻声道:“宣。”

“宣户部侍郎刘政会觐见!”

王德清亮的嗓音再次响起,穿过高阔的廊芜,传到了殿外几人耳中。

户部尚书刘政会转头看了几人一眼,点点头,大踏步投甘露殿大门而来。

才进大殿,他便手捧奏折,举过头顶,朗声说道:“臣户部尚书刘政会,具本告发襄侯孟凡七宗大罪,桩桩件件,皆证据确凿,恳请陛下御览。”

“哦,你说谁?”李世民吃了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刚才才在奏折中,看到襄侯孟凡大刀阔斧的在洛阳准备兴修港口,开拓漕运通道。

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人参了他七条罪状。

这真是千古奇闻。

“你且说来,朕倒要听听,襄侯到底犯了哪七条罪状。若是举告属实,朕一定会惩办他。但你也要想清楚了,大唐律法无情,诬告者反坐。你若有意构陷朝廷重臣,可要想好后果。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准你收回你刚才说过的话,并恕你无罪。”

李世民郑重的看着这个一向忠于职守的户部尚书,心里嗵嗵直响。

最近一段时日,太白星以白昼现世,朝野内外正是多事之秋,他不想再平添烦恼,只愿等一切都平息之后,再慢慢料理。

却不想盖子越捂,朝局反而越乱,渐渐的朝着不可控的方向飞速发展。

他此次格外开恩,给这位老臣一次机会。也是在给自己一个机会。

顺便也试试此人的胆识。

若是此人在自己的警告之下,仍然敢于举告襄侯,那就能从侧面说明,襄侯确实有些问题。若是他不敢,那多半便是空穴来风。

“陛下,臣之举告条例分明,证据确凿。因此,臣愿承担反坐的风险,也要具名举告襄侯的累累罪行,望陛下明察。”

刘政会言辞激烈,慷慨激昂。就连李世民都有些怀疑,他说的确有其事。

“那你快说,是哪十条罪状。”

刘政会喜出望外,朗声说道:“其罪一,襄侯孟凡于长安东西两市,洛阳南北两市开设钱庄四家,擅自掠夺民财,欺瞒百姓,所得钱帛粗略估算,四市共有一万万贯之巨。东西两都富户之家几乎为之一空。闹得民怨沸腾,洛阳商户已有堵门要钱的事件发生,随时可能激发民变。”

李世民闻听此言,惊出了一声冷汗,慌忙说道:“你说什么?一万万贯?刘政会,你可给朕听好了,这一万万贯要是反坐,诛你十族都不为过。”

“此事证据确凿,长安洛阳路人皆知,只有陛下还不知道罢了。一万万贯尚且是保守估计。臣冒死觐见陛下,就是担心陛下被他人所蒙蔽。”

刘政会拜伏于地,继续说道:“襄侯孟凡罪恶滔天,其罪二,襄侯以公肥私,孟家军粮工坊,以丰年之时收购五谷,却仍然以正常年景的价格瞒报军粮成本,赚取朝廷差价。共从户部卷走差额利润六十余万贯,其贪婪本性令国库蒙受巨大损失。”

“其罪三,襄侯拉拢四海镖局,贿赂地方官员,替其商业贸易大开方便之门。垄断地方饮食业,欺行霸市,无恶不作。致使其它商户损失惨重,关门歇业。”

“其罪四,襄侯勾结河南府,强占洛阳承福,玉鸡两坊之地,逼得两坊民众背井离乡,无家可归者不计其数。”

“其罪五,襄侯利用洛阳佛门势力,排除异已,打压摩尼教,以达到侵占摩尼教众财产的目的,逼死摩尼教众一百余人。致使洛阳胡人商户减半,大批胡商被迫遣返回国。令西域诸国商队不敢西向,使我大唐蒙受巨大损失 。”

“其罪六,襄侯私藏燧发枪,在府中屯积大量火药,豢养死士,秘密组建自己的火枪队,意图不明。”

“其罪七,襄侯私设永济坊,长年在长安城内树立私恩,从这些走途无路,穷困潦倒之人中,招募死士,图谋不轨。”

“以上所述,桩桩件件皆有实据,请陛下明察。”

李世民心中疑云顿起。刘政会所言诸事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有些是他亲自看过奏折,已经知晓之事。自然清楚那多半是子虚乌有。

像勾结河南府,强占两坊民宅,纯粹是诬告。河南府尹的奏折中确实有提起过这件事,那不过是几个刁民,把孟家所给的拆迁款挥霍一空之后,又赖着不肯走,坐地起价,想要得到更多赔偿。

洛阳县已秉公办理了此案。

利用佛门势力打压摩尼教这件事,河南府尹也早有奏报。那是摩尼教内部的纷争,摩尼教大长老最后都亲自出来现身说法。讲明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件事最后也得到了妥善的处置。

至于私藏燧发枪,豢养死士。燧发枪原本就是襄侯所发明,他自己家里养一支规模很小的火枪队,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件事李世民早有耳闻。

朝廷的鹰犬遍布长安,襄侯不可能不知道。

而他所豢养的火枪队,却并没有打算向朝廷隐瞒。否则,朝廷也不可能得到燧发枪的制作方法。

在这件事上,襄侯不仅无过,而且有功。

至于私设永济坊,拉拢四海镖局等帮派,结党营私,垄断商业,赚取军粮差价,匡骗百姓钱财等事,李世民虽然将信将疑,却也不得不在心里存了个问号。

这些举告如果都是真的,李世民真该觉得脊背发凉了。

这些事听起来都颇合情理,让人不得不防。

刘政会的奏章中,为何要一半虚假,一半真实,极尽捕风捉影之能事。

李世民若有所思,仿佛从这张奏折中,读出了眼下困局的症结所在。

恐怕是有许多人想利用天相,趁机兹事。

天相有变,则谣言四起,谣言四起,则纷乱不停。纷乱不停不是正好又反相证明了异常的天相吗?

刘政会之流,不惜铤而走险,接受反坐的风险,也要在这种节骨眼上,告倒孟凡,到底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