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治大唐

第130章 效死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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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东郊,铜人原孟家庄上。

十七岁的孟铁柱深恨自己兄长阻拦了自己前往军前报效的行动。

听说陛下已经出了关中,大军已前往洛阳。

孟铁柱气鼓鼓的就要来找自己兄长的晦气。

出了自家的小土屋,远远的就看见哥哥孟铁山,独自一人在屋前的马棚里轧着马草。

他怒气冲冲的冲上前来,心里憋着一股气,等到了孟铁山的脚跟前,哥哥忽然抬头瞅了他一眼。

孟铁柱立刻就止住了脚步,不敢再向前半分。

只管梗着脖子嚷嚷道:“铁山,你不是说,这回去辽东就是个死,只有傻子才会去吗?”

“你看人家孟五孟七两兄弟,跟着咱国公爷混的,家里金山银海,人总不傻吧?人家就去了。”

孟铁柱盯着哥哥的脸色,胆儿渐渐的大了。

“前院的孟巩孟固两兄弟,陛下头一遭募兵,人家就去了。现如今怎么样?站着说闲话的全怂了。你不愿去,人家朝廷还不愿等呢!这下可好了,陛下兴驾出了关中,直接把你摞下了,咱成了长安留守了。”

“我可听说了,这仗打下来,咱大唐从此可就没大仗可打了。”

“咔嚓”一声,孟铁山摞下了手里的铡刀,站了起来。

他身材魁伟,足有丈八的个头,肤色黧黑,站起来真如一座高耸的铁塔一般,与他的名字倒十分相衬。

孟铁柱猛然看见兄长站起来,吓了一跳,抱头窜出了马棚,站在谷场里,一脸的畏惧。

无论是论武功还是论个头,他都欠着哥哥一大截,心里虽然很生气,可腿上却不由自主的就要跑。

经验告诉他,若是被哥哥捏住了脖子,他就得像小鸡一样,任由哥哥摆布。

孟铁山阴沉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拍了拍厚实的手掌,笑着说道:“还不快帮着喂马,你想迟到啊?”

“都啥什么了,你还有心情喂马?又不春耕,又不打仗,俺懒得喂。”孟铁柱赌着气,转身准备出门去,找庄子里的孟九打听打听私赴辽东打仗的事。

自从陛下宣了旨,叫个折冲府自愿征兵,关中乡里人家就没几个响应的。

前朝打高句丽时,就在关中大肆征兵,死在辽东之人,十之八九。

炀帝三次征辽,就死了十万关中义士。差不多家家都有儿郎牺牲在了征辽的战场上。

他们兄弟俩的父亲,虽然侥幸活着回来,却从此失去了一只胳膊。就连干活种地,都比别人慢上一拍,没几年也在战乱饥荒中活活给饿死了。

若非母亲勤劳能干,两兄弟很可能都没法长大。

所以这次陛下自愿征兵,乡里人都说根本就不会有人前去应卯。过去,炀帝也干过同样的事,先是自愿征兵。

后来见无人应卯,干脆就下了诏令,只要胳膊腿全的,全都得按时应卯,前往辽东送命。

听回来的老兵油子们说,辽东那可是块苦寒之地,比关中可差的太远。

那里冬天滴水成冰,撒泡尿若是撒慢了,就得冻在鸡娃子上,吐口痰都能粘住嘴巴。

你要是敢空手去摸铁器,立时就给冻得结结实实,除非舍下一层皮,绝对分不开。

有了这些前车之鉴,那些自愿去应卯的,每一乡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人而已。

大家心里都是越来越紧张,生怕朝廷一怒之下,转变了心性,又要按从前的办法,强制大家前去服役。

但这回陛下似乎是铁了心了,关中只招募到三千义士,陛下宁愿调用了江、淮、岭、硖各州的常备军,甚至是新降的胡兵,也坚守诺言,没有在关中再征一兵一卒。

直到这时候,乡里人才真正相信,陛下言出必行,看来这次朝廷真的是在为关中父老着想。

陛下心疼关中的乡亲们啦,陛下还是过去的那个秦王,爱民如子,爱兵如同弟兄。

陛下都能如此顾惜咱们的身家性命,咱们怎么能让陛下带着一帮子胡人前去犯险呢?

这回很有可能是陛下最后一次御驾亲征,也是大唐最后一场大的战役。

放眼天下,大唐的四夷要么已经臣服于脚下,要么已经被大唐所灭,就只剩下高句丽这一个大国。

关中百姓们的心沸腾了,后悔没能跟随这样的陛下报效疆场。

百姓们就是如此的仁义,你敬他们一尺,他就就能还你一丈。你若真的爱护他们,他们愿以性命相托。

无数老卒和年轻的后生们,自发的磨亮了家里的刀剑,刷净了家里的犁马,聚集到长安城外,请求朝廷让他们追随陛下的脚步 ,前往征辽。

孟铁柱也是听到了同村人的消息,说庄外的官道上,这两天各乡的青壮们络绎不绝,都三三两两的往长安去了。

一打听他才知道这件事,就急着回来打哥哥的晦气。

陛下发布第一道募兵令的时候,他就准备去报名。被他哥和他母亲硬生生给拉了回来。

母亲哭天抹泪的诉说着父亲当年的惨状,诉说着朝廷的套路。

哥哥一眼不发的堵着家里的大门,他也只能急得在家里团团转。

这下陛下走了,母亲和哥哥该傻眼了吧。

母亲这回是没得说了,但哥哥却始终阴沉着脸,守着家里的大犁马。

想要追随陛下,没马可不成。这回陛下的御驾已经恐怕都已经到洛阳了。

光凭两条腿,啥时候才能追上陛下的脚步啊。

“你去哪儿?给我回来。”孟铁山一句话,吓得弟弟一个哆嗦,脚便停在了小院门口。

“俺出去透透气还不成吗?不让人去辽东,还不让出庄子了。”孟铁柱嗡声嗡气的扭头白了哥哥一眼。

却见哥哥手里提着两把大刀,哧得一声,插在了马棚前面的地上。

那里有一块磨刀石,不知什么时候,兄长已经端了一盆水,放在了磨刀石旁。

“你不愿喂刀,那就磨刀吧。我去国公爷家里再借匹马出来。”孟铁山嘴巴一咧,露出一口粗壮的大白牙。

孟铁柱眼睛一亮,返身就跑了回来,瞅瞅地上的大刀,又瞅瞅马棚里的大犁马。

这时,只见母亲从屋里出来,两只老眼擒满了泪水,脸上则带着欣慰的笑容。

他这下才终于明白了。

“大郎,俺兄弟也去?”

“去,咋能不去?十里八乡都去了。你弄快点,慢了可就赶不上了。”

哥哥指了指插在地上的两把大刀,憨厚的笑了。

“娘去给你们准备烙饼和衣裳,二郎啊,你这一去,可要听你兄长的话,再不许闹脾气。”母亲慈爱的笑着,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

陛下爱民如子,咱怎么能眼看着他身边没有咱关中的子弟护持呢。

“唉,哥哥放心,你快去借马,喂马磨刀俺包圆了。”孟铁柱甩开膀子,矮身钻进马棚里,才发现马料里面,放着满满一盆发胀了的豆子。

大犁马正敞开了肚皮 ,大嚼特嚼。

敢情是自己眼浊没看见,哥哥早就准备好要出远门了。

甩开膀子忙活了半个时辰,铁柱才心满意足,兴高彩烈的跨上大犁马,作别母亲,背上行囊,跟随哥哥一道,前往长安城外去了。

母亲躲在家里,不敢相送,只默默的跪在丈夫的灵位前,为兄弟二人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