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治大唐

第137章 雁过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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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这么办,城外的驻军就交给您来安抚。本王这就去襄国公府,找皇妹借粮去。”李泰再无疑虑,他心里也很清楚,只要不动用朝廷的钱粮,先把事办了再说。

父皇即使有所责怪,多半也是功劳比罪过大,到时来个将功折罪,自己毫无损失,但父皇的心目中,必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这种事最能显示出一个人的本事,他可不想让父皇小瞧了自己。

柴绍大喜,哈哈大笑着起身说道:“事不宜迟,老臣这就送那领头的老家伙出城去。城外驻军的事,殿下就不用操心了。只要有了粮,大军即刻开拔。”

“如此就有劳国公了。”

“这是老臣份所当为,殿下不必远送,老臣自去。”柴绍喜滋滋的带上孟天德,出了魏王府。

马车上,孟天德胆怯的问道:“敢问国公爷,不知殿下可有决断?”

“嗯,这个嘛,有倒是有,不过,”柴绍抬眼瞅了孟天德一眼,说道,“朝廷如今钱粮短缺,殿下虽同意你们前往追随陛下,但老夫实话告诉你,没有钱粮,你们还就走不了。陛下此次御驾亲征,已经掏空了府库。太仓里的粮食全都见底了。你想想,陛下为什么要让前军先行,御驾却留在洛阳盘桓十数日?那就是要在洛阳调运粮草。只有等到江南的粮草运至朝廷指定的地点,陛下才好兴师北上。”

“这么说来,士卒们的口粮都成问题了?”孟天德心里一凉,颇感失望的看着柴绍。

柴绍苦着脸,为难道:“再等等,再等等吧。好在魏王殿下已经开始想办法。以本公所见,大约再有几日,你们就能开拔了。”

“几日?”这回轮到孟天德苦着脸了,这才刚至城下不到一天,就闹出乱子来。再等上几日,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何况谯国公刚才也说了,朝廷没粮。而城外的乡丁们,此次都是临时聚集在此的,都以为只要肯为国出力,就算不要勋赏,饭总能够管饱。

因此,他们离家时,最多只带了一两日的口粮。

哪知道如今朝廷连饭都管不起,两天之后,这些人的肚子由谁来填饱?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虽然是他们自发前来的,也没有让大家饿着的道理。

只要肚子一饿,来时的豪情壮志,顷刻间就能土崩瓦解,代之而来的,必将是无穷无尽的混乱。

“几日就算不错的了,魏王殿下也很为难,谁叫你们来的人这么多呢?要是只有三五百,今日就能启程。”柴绍装作没看见孟天德的难色,无奈的回应道。

孟天德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紧皱起来,活像眉心被人劈了两刀一样深刻。

柴绍担心他回去鼓动大家回乡,赶紧说道:“不过你也别太着急,朝廷是不会坐视不理的,以老夫之见,殿下就算三五日借不到足够的钱粮,士卒们也不至无米下锅。”

“借粮?”孟天德心里又是一惊,这长安地界上,还能到哪儿借到如此规模的粮食?只有一个地方有,那就是孟家庄。

灞水沿岸有一刀流的钱粮仓库,只有一刀流内部的少数人知道,那里屯积着大量的财宝和粮食。

但那都是孟家的家产,有金刚堂守着。朝廷若想借粮,必须经家主的同意。

家主已随同陛下东征,看来他们是想在主母身上打主意。

说来也是,主母长乐公主是皇家的人,还是魏王的亲妹妹,想必一定会同意借给朝廷钱粮。

孟天德心里已然有了底,既然朝廷找上孟家,这一万的口粮应该不成问题。

余下的事就好办了,既然柴令武答应他用家资换取孟铁山兄弟的安宁,那就换吧。

人命大如天,只要能把兄弟俩救出来,钱财之类的都是小事。

一路无话,马车很快回到了谯国公府。

孟天德跟随谯国公一同进了府门,来到正厅,急切说道:“既然大事已了,小人这就告辞出城去。还请国公爷高抬贵手,放了小人的两个侄儿。他们已经受到了惩罚,公子爷的气也该消了。”

“放,一定放,”柴绍打着哈哈,说道,“待会儿老夫就让他们领你去见犬子。不过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好生劝导士卒,让他们给老夫安份点。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比别处。再有无故伤害上官的行为发生,老夫定然严惩不怠。”

“国公爷教训的是,小人一定对众士卒来回约束 ,断不会再也此等事件发生。”孟天德唯唯诺诺,只求这老小子早点放过孟氏兄弟。

柴绍又装作作样的训示了一番,这才叫来府内管家柴通,领着孟天德来到后院。

一进后院,孟天德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迎面就看见孟铁山孟铁柱两兄弟,如同两个血人一般,被绑在马桩上,有出气没进气。头颅深深的垂下去,也不知是死是活。

孟天德大惊失色,鼻子一阵酸楚,又腿都止不住阵阵发软。

强撑着自己迈步向前跑去,他的脑子里这时候已经一片空白。嘴里不住的喃喃道:“铁山,柱子,你们可千万不能死啊。你们要是死了,叫叔回去还怎么跟你娘交待啊。”

到了近前,他才发觉,两人都还没死。

只是全身的皮肉,再没有一处好的,仿佛是一片比野猪拱过的乱泥地,无比的狰狞污秽。

“铁,铁山,柱子,铁山,叔回来了,你们睁眼瞧瞧叔啊。国公爷已经答应了,放你们回去。咱们这就回去,回去。”孟天德不顾一切的动手解起捆绑二人的绳子。

这时,只见身后的高台上传来一句冷冷的问候。

“这是谁啊,没有本将军的命令,就敢私自劫走本将军的犯人。”柴令武站在高台上,一脸的奸笑。

孟天德的火气直往上冲,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发火的时候。

两兄弟命悬一线,再这样打下去,非死不可。

他转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告道:“将军,铁山损伤了您一条腿,可他们兄弟俩都已让你打得半死,也该能抵偿他们的罪过了。老汉愿将家财全部赔给将军,只求将军留他们二人一条性命吧。求你了,求你了!”

“瞎了你的狗眼,本将军缺你那点家资吗?本将军要什么没有?谁见了本将军不是礼敬有加?唉,就有这么两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居然敢在本将军面前耀武扬威。本将军今天就要让他们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来人啦,给我接着打,狠狠的打。”

“不能再打了,不能再打了,”孟天德膝行到兄弟俩身前,抱着两兄弟的脚,不肯撒手,鲜血一滴滴淌下来,打湿了两人脚下的砖地。

孟天德只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在一点点流逝。

这兄弟俩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他知道自己断然不会苟活。

“将军开恩啦,只要将军肯饶了他二人性命,要老朽做什么都行。”

“慢着,”柴令武闻听此言,喝退了上前打人的家奴,站起身来,看着台下的孟天德道,“真的?叫你干什么都行?”

“干什么都行,只要将军饶了他们。”孟天德老泪纵横。

“你上来,”柴令武冷笑一声,指着两个家奴说道,“你们几个,把这两个杂碎给本将军放下来,去外面请两个大夫,给他们好好瞧瞧,可别死在本将军家里。”

“诺,”两名家奴面面相觑,不知家主怎么又突然发了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