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甘露殿。
当李世民接到韦贵妃悄悄命人送上案头的那封密信时，顿时勃然大怒。
信封上的一道特殊的记号，正是皇帝与鄅国公张亮约定的暗号。
如今，鄅国公人已经被下进了大牢，没想到，他的信却仍然能够出现在自己的案上。
这不得不令李世民感到心惊肉跳。
过去，他给了张亮以特权，让飞骑营专管圣驾的护卫，可以相机为鄅国公传递信件。
不过，那显然是在鄅国公还没倒台之时的特殊待遇。
如今，鄅国公现已倒台，被押解到了大理寺天牢中，难道说，飞骑营中，还有人在听命于张亮，替他传递信件？
李世民疑心顿起，如果事情果真如此，那只能证明一件事，自己的贴身护卫中，也不见得都是忠于自己的。
要想知道事情到底是何缘由，只需诏飞骑营统领前来一问，便知端详。
于是，李世民手握信件，对立于长案侧边的中贵人王德吩咐道：“速诏飞骑营统领程处亮前来见驾。”
“老奴遵命。”王德快步出了殿门。
不一会儿，程处亮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殿门，上前参拜道：“末将程处亮见过陛下，不知陛下诏臣前来，有何吩咐？”
“你属下之人，可还有在暗中替张亮传递信件的？”李世民直言，眼神死死的盯在程处亮脸上。
程处亮吃了一惊，抬头急道：“回禀陛下，这是不可能的。张亮已被收监，陛下过去虽有诣意，但弟兄们的脑袋也不是榆木疙瘩。鄅国公都已因谋反罪收监，他们怎么可能还会再替鄅国公传信？”
李世民默然点头道：“如此说来，这件事可就奇了。王德，今日有谁进过甘露殿，接近过朕的书案？”
“回陛下，能够接近陛下书案的，那就多了。除老奴外，每日负责甘露殿洒扫的宫女，负责呈递奏本的三省官员，黄书待诏，黄门侍郎，还有侍候陛下出行的太仆寺一干官员，守卫禁中的护卫们。总之，一天之中，有很多都可能会接触到陛下的御案。”王德谨慎的回答道。
李世民不禁皱起了眉头，冷着脸说道：“朕不管有多少人能接触到朕的御案。朕只要知道，今天早晨，是谁把这封信，送到朕的书案之上来的。他能够送来书信，也同样能够送来毒药。”
“末将负责宿卫圣驾，有所失职，让陛下受惊了。末将甘愿受罚。”程处亮慌忙跪倒在地。
王德也颤颤巍巍的跑倒在地，痛心道：“老奴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第一次朕不会怪罪你们，但你们要记得，你们欠朕一份安宁。速速查清到底是谁替张亮送来的这封书信，下去吧。”李世民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斥退了程处亮和王德二人，李世民才又拿起了御案上的那封书信。
打开信封，印入眼帘的果然是鄅国公张亮的笔迹。
群臣之中，就鄅国公的笔迹他最熟悉。无数个机密的消息，都是由这种笔迹书写后，悄悄的递送到自己桌子上的。
如今，就连李世民自己都没想到，还能以这种方式，再见张亮的亲笔书信。
可读完书信上的内容之后，皇帝的脸色瞬间变作了铁青，整个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这封信中提及一件比张亮谋反更让他感到震惊的大案。
惊怒之下，他竟然忍不住站了起来。
“附马呀，附马，朕曾经无数次询问过你，侯君集在洛阳到底做了什么。你避而不答，朕以为你不想牵连太子。是为我李唐江山社稷考量。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你竟然步候君集的后尘，收买了洛阳摩尼教众，成了他们的大主教。”
李世民一点也不怀疑张亮言语之间的真实性，因为前因后果全都串连得起来，每一件事都可以相互得到印证。
过去，张亮曾经查到过一些蛛丝马迹，说潞国公侯君集在洛阳似乎有一支不为不知的力量。他曾怀疑这件事跟异国的宗教有关。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洛阳摩尼教突然发生了大地震，教派之间发生了血斗。其中一派被另一派完全清洗，摩尼教从此后改成了信奉唯一神明的宗教。
张亮的调查自然就遇到了瓶颈，再难以进行下去。
因此，李世民当年才会追问孟凡，他在洛阳与候君集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张亮并没有放弃调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摸清了当年候君集做下的那些事。
包括他利用摩尼教使者，在十六卫军中布道，发展教徒，为己所用，等诸般事实。
不仅如此，在调查候君集事件的过程中，张亮逐渐发现了襄国公府的人，与改组后的摩尼教过从甚密。
由此，他才将怀疑的线索，指向了襄国公孟凡，并经过长期的策反，打入了摩尼教内部，得知了孟凡的真实身份。
尽管张亮已经在信件中说的明白，他所陈述的诸般事件并没有证据，李世民也丝毫不怀疑他的真实性。
“来人啦。”李世民心思一动，便想要去到天牢中，好好听听，张亮到底还了解有多少其它内幕。
“老奴在，请问陛下有何吩咐？”王德小心的迎上前来，垂手侍立。
李世民心里一阵冰凉，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备马，替朕更衣，朕今天想出门去走走。”
他站起身来，丢开手里的书信，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陛下有些日子不曾出宫了，不知这回想去哪儿逛逛？是北效的乐游原鹰狩，还是……”王德小心的问道。
如果是去打猎，那自然要穿劲装。还要吩咐飞骑营随行伴驾。
如果是去城里，那自己是穿便装。
“去天香楼，朕有些日子没去，不知附马的天香楼又有什么新闻？”李世民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王德陪着笑脸上前来说道：“老奴听说，附马新近又发明了一种戏剧，是用一块幕布表演的，好像叫什么皮，皮，皮影戏。对，就叫皮影戏。”
“皮影戏？你去看过吗？”李世民笑着打趣王德道。
王德讪笑道：“老奴整日陪伴陛下左右，哪里有功夫去看戏。陛下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