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二年春正月。
高句丽新任莫离支高崇亲率使团出使大唐,向唐朝廷求和。
正月十五照例会有一年一度的大朝会庆典。
届时万国来朝,盛事空前。
节日的长安城张灯结彩,鼓乐喧天,极尽奢华之能事。
高句丽使团于此时到来,对于大唐来说,洽逢其时。
正可向其展示我天朝风范。
当年,唐国与高句丽,正是于大朝会之际分崩离析。
从此后两国邦交陷入混乱,直到渊盖苏文穷兵黩武,展开了对于新罗的灭国大战,才迫使大唐朝廷下定决心,对高句丽用武。
兜兜转转,如今两国形势已大为不同。
大唐早已今非昔比,高句丽使团自然也就没了上次渊盖苏文带队时的嚣张气焰。
事实上,高崇所率领的高句丽使团的规模,也比渊盖苏文在位期间小了不止一倍。
其装束之普通,进贡的国礼之寒酸,俨然还不如西域小邦。
负责接待事宜的鸿胪寺卿,受到太子的点拨,对使团一行,也是十分怠慢。
高崇在长安的日子,自然扣襟见肘,万分凄凉。
弱国无邦交,众臣都当作笑料一般看待高句丽使团此次的来访。唯独孟凡却从中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位高句丽新任莫离支高崇,是太阳王高藏唯一成年的儿子。可谓身份尊贵。
高藏既然指派他来求和,自然是充满了诚意,唯恐唐国不答应才是。
因此,进献的国礼和使团随行人员的安排,不该这么随意。使团的心态也不该这么散漫。
但反观高句丽使团的现状,随行的使团人员个个都是歪瓜劣枣,其中居然还有一个一只耳朵的副使。
其余人等不是老迈,就是一脸菜色。根本就不像是皇室使团该有的样子。
副使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谈吐粗俗,毫无士大夫风范。
种种异常都已表明,这使团来得蹊跷。
但只有附马都尉孟凡,对他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派人明里暗里监视着他们,力求搞清他们的真实目的。
若说他们是为了向唐国求和来的,可唐国有意晾着他们,他们自己却也并不十分着急。
使团成员不是龟缩在鸿胪寺馆内吃喝玩乐,就是上街到平康坊和东西市上厮混。
整个使团一盘散沙,作为使长的高崇,不仅不加以约束,更是带头带着两名还算像样的侍从,整日流连于街巷之间,寻花问柳。
在其位,谋其政。
此次盛会,李世民照例嘱咐十六卫官兵维护皇城的治安。
至于太极宫之外,则破天荒的安排了神机营照管。
并将主持此次盛会的重任,交到了孟凡手里。
孟凡不敢怠慢,早早就制定了诸项预案,对长安城内外加强了布控。
并开始对盛会的仪典反复预演。
节日期间,来朝的外国使团络绎不绝,长安城会涌入大量的流动人口。
各种肤色的外国人满大街乱窜。
一个不小心,一件极其微小的街头斗殴,就有可能演变为政治事件。
孟凡只能格外小心,不使盛会出现大的状况。
不过孟凡心底隐隐约约有一种感知,本届的盛会,很有可能是李世民在位时的最后一届盛会。
陛下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这两年被痹症所困扰,阴雨天时常行走不便。
在孟凡前世的印象中,他在位的时长,模糊也就二十几年。
前线进攻高句丽的态势,也在不断提醒着孟凡,皇帝随时就有可能大行于天下。
因此,这最后一次盛会,一定不能办砸了。
不仅如此,还要别出心裁,哄得陛下开心才是。
自己来到大唐,身逢其时,若非有李世民的英明神武,也同样不会有自己今天的这番成就。
每每念及此处,孟凡都心存感激,力图将此次盛会安排的空前绝后。
眼见离盛会只有三天时间。
这天,孟凡起了个大早,就开始着手安排今天最重要的事项。
此次盛会安排了盛大的烟火表演。
整个长安城的建筑都是土木结构,为了防止盛会期间,发生火灾隐患。孟凡今天巡查的重点,就是长安城内的消防措施。
他已安排了神机营和十六卫官兵,对皇城内外的所有巷道和房屋进行仔细全面的排查。
力求在盛会期间,将所有易燃物品登记造册,预留备案。
一边又安排人于四水中引水入城,将长安城中的几个大湖全部灌满。
此举一是为了在盛会期间进行龙舟表演和水上烟花,二来,也是为了消防需求储备水源。
太极宫中的四海池也被注满了水,以作为对于皇宫的储备之用。
骑马走在往承天门而去的天街上,清晨冷冽而干燥的空气中,各种肤色的行人已经纷纷出行,在大街小巷中各处逡巡。
有蓝眼睛高鼻深目的欧罗巴人,有黑眼睛,身材高大的波斯胡人,还有身体强壮,毛发卷曲,皮肤黝黑的昆仑奴。
此外,身材矮小,头顶奇怪发髻的日本人;皮肤腊黄,眼神惊恐的南亚人;时常摇头,喃喃自语的天竺人;短小精悍,衣着暴露的南诏人;浑身散发着羊肉骚气,梳着细辫的吐蕃人……
各色人种令人目不暇接。
就连前世的孟凡,也没见过这么多人种。
他们齐聚于长安城中,从事着各种商业活动。
朝廷为示恩典,规定在大朝会期间,不设宵禁。
各国商人可以在任意时间,各种灵活的地点进行商业贸易。
而不仅仅只局限于东西两市。
这大大便利了大唐及诸国的商贩,使得大唐在节日期间,彻底变成了一座不夜城。
特别是东西两市,因为有成熟的经营环境和配套的商业基础设施。这些地方的商人们更是摩肩接踵,挥汗成雨,拂袖成云。
商人们为了取得更为丰厚的收益,起早贪黑,不厌其烦。
孟凡带着陈秋雨等两名贴身侍卫,在各色商队中穿行。
迎面行来颤颤巍巍的长腿骆驼,耸立的驼峰几乎要与他的鼻子持平。蒙着面纱的神秘胡姬骑在驼峰之间,以暧昧而性感的深紫色双瞳斜睨着他们。
轻纱之下,那微微勾起的嘴角让人浮想联翩。
骆队刚刚过去,又迎来了高耸如一座小山的大象。
它们平滑宽阔的脑门上,装饰着黄灿灿的黄金头饰,昭示着他们的主人不差钱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