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两人遇见,也如同陌生人一般,招呼也不打,便径直走开,各干各的,当然月灵干什么他不知道,他却只是一日复一日的在山中静坐,这倒有赖于当初随同莫大师傅修习功法,静坐这门功夫他造诣是十分深的。
起先他满脑子都是小花的身影,可后来渐渐将这份令人发狂的悔恨和思念深藏在了心底,便只剩下漫无目的的茫然静坐,日子倒也当真安静异常……
……
冬去春来,春去夏至,墨须山的花换了几道,唯有他的空洞与月灵的执着不曾改变。
曾在春日的一天,他忽觉体内异能波动剧烈,仿若受到什么感召一般,一直藏在胸口处的那块原初晶石也滚烫得厉害,直直持续了六七天方止,他在那几天里呕了许多血来,不意撞见上山送吃食的月灵脸色更是惨白得厉害,显然也是同样的遭遇,可他没有多问,只是刻意在一块木板上刻下了一篇功法给她便又走了。
那功法是来自昆仑山的修心固本之法,虽然于异能之上作用不大,却足可保证心脉无碍,不至气血动**而伤及性命。
中间也发生了许多其他事情,譬如依旧是有些队伍闯进沼泽山中,如寻常异能者,他大多只是杀了抛入沼泽之中,而如是军方的人,便是月灵出面将之赶出,她是光明会的核心成员,本身实力也十分不俗,这些寻常军人倒也不敢为难,便是时而来些狠角色,他也大多藏身打发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在山中杀出了些恶名,到得夏日,山中便几乎无人涉足,这本就寂静的所在就更加静谧了。
他本以为这般静谧会一直如此持续下去,可直到某一天,他罕见的看见几乎堆满屋子的吃食衣物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月灵留下的两句话,写道:“光明会发生变故,我要走了,今后好好照顾自己。
会长曾说,您是他见过的最出色的统领,若唐队长不是生在军方,而是民间异能界的一员,恐怕如今这世界上的民间异能者就不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他看着纸条,呆了许久,月灵的言语虽然简洁,却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和决绝。
之后半个月,屋中果然不再有丝毫变动,他甚至刻意下山看了看,月灵所居的小木屋中早已积了许多灰尘,想来是留下纸条的那一两日便走了。
又过半月,看着几乎还有大半个屋子的吃食和那张已然开始受潮泛黄的纸片,唐纪禁闭已极的内心不由生了些裂缝,可这源头从何说起,他却并不甚明白……
山中昨夜下了一场小雨,上山的道路满是泞泥,只是从他所居的那栋小木屋到小花坟包之处的小路早已被他这半年时日踩得踏实已极,倒也并不难走。
也许是觉得这一次上山便是诀别了,故而须得庄重些,他在沿路采了些他十分喜欢的花木——也是直至不久前他才意识到,相处近十年,他竟不知小花喜欢什么花什么树。
坟包在山雨浇淋之下仿若换了一种颜色,更漂亮了,却也更坚固了,仿若在提醒他,那坟包中的人,绝不可能再活转过来。
将花束分开插在坟包周围,似感觉不甚满意,他又转头在附近采了些,直到将整个坟包围满,这才心满意足的不顾泥泞坐在墓碑之旁的草地上。
“我该下山啦……”唐纪盯着墓碑后的小坟包,良久,才轻笑柔声道。
“他们想必都是在等着我的,你沈姐姐、莫姐姐,还有大壮文野他们,这些日子虽然我没看到……可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在秉承着夜狼创立的宗旨,在那战场上作战。
我就是一个逃兵,嗯,我知道若是你活着,定会劝慰我,可我依旧不会听,因为我就是一个逃兵。”
唐纪伸手抹了抹眼角滑落的泪渍,轻笑道:“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他们,甚至……甚至不知道他们此时到底是死是活。
可你不用担心,我这就下山,不管他们如何,也不管我以后会如何,总该去见见他们,听听他们想要说的话。
哎,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安心在这里等着吧,待我处理完山下的事情,我就回来陪你,陪你一生一世……”
说到最后,脸上的泪水似乎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唐纪站起身来,又是凝视坟包许久,才毅然转身,大踏步往山下奔去……也许连他都不曾发现,他此时随意行走的速度,较之半年前他最极限的身法竟也快上数倍……
……
墨须山沼泽往北约莫十七八公里,本是有一处小镇,名字他不记得,却知道镇上本是住着十来万人口,算不得繁华,平时却也人声鼎沸,可待得他日中时到达,入眼处却只见一片断壁残垣,从痕迹来看,有些是遭受了炮击而损毁,有些却有如被利刃斩断、被烈火灼烧,显然是异能者所为。
他心中暗道,难怪近几个月不见什么人影踏足墨须山中,看模样倒不全是他杀出的什么恶名,而是这里早已在大战之中遭了灾,可能够直接将一处本是人口密集的居住区弄成如今这般模样,显然也不是一般的争斗所能导致的。
他随意走动着,忽然入眼处见得一个小男孩儿,那男孩儿约莫七八岁模样,一身衣衫破烂不堪,神色甚是茫然,也不知在一堆废墟中扒拉着什么,就那么矮着身子,费力的将一块水泥石板朝一旁搬去,却怎么也拉不动分毫。
唐纪走上前几步,那男孩儿似乎也看见了他,一双无神的眸子里闪动出些光彩,片刻却又沉寂,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唐纪轻叹一声,心中一时竟有些茫然无措,在这场大战之前,即便是有众多异能者作乱,可国家对孩童的照顾政策也是极好的,平常的乞讨者自是有的,可若是这么一个小孩儿,便绝不会落得这般模样理。
而如今就是这么一个小孩儿,却似乎连乞者都不如,更没一人照拂,更遑论这里可是一个城镇,看迹象约莫早在三四月前便已经毁坏,可直到如今上面竟不曾派人前来清理,国家行政机构崩坏如此,恐怕战事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