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次日早上及时来到富兰克林街的公司。他从一个方向走来,而那个他前一天在公司里见到的青年则从对面走来。青年显然很吃惊的样子。
“嗨,小家伙!”他说。”干吗又来了?”
“来工作。”菲尔回答。
“要买下这家公司?”青年开玩笑地问。
“今天不。”
“那就改天啦。”青年笑着说,好像他说了一件很风趣的事。
菲尔不知道这种说话方式(稍微变了一下)当时很流行,所以他并没有笑。
“你是一个教徒吗?”青年问,欢乐中突然严肃起来。
“你干吗这样问?”
“因为你总不笑。”
“如果看见有什么可以笑的,我会的。”
“喂,别对我那么严厉呀。以名誉担保,你是来和我们做交意的?”
看见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职员那么快就”我们,我们”的,真是十分有趣;他这是在暗示自己与所受聘的公司融为一体。我倒不是反对这样。它常意味着个人关心公司的成功和兴旺,职员也因此更感到自身的价值。然而此时与菲尔说话的青年威尔布沃并非如此,这不久就可以看出。
“我要在这里工作。”菲尔简单地回答。
“要在这里工作!”威尔布沃先生吃惊地重复道。”是老皮特金雇用你的?”
“皮特金先生昨天雇用我的。”菲尔回答。
“我并不知道他要一个男孩。你做什么呢?”
“跑邮局、银行等等。”
“就是说做听差了?”
“对。”
“我也是那样开始的。”威尔布沃先生带着优越感说。
“你现在是什么?”
“销售员。我可不愿干原来的工作了。你的工资多少呢?”
“5美元。”
“一周5美元!”威尔布沃先生惊异得脱口而出。”喂,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为啥要那样?那很不寻常吗?”
“我敢说是吧。”威尔布沃先生慢慢回答。
“你做听差时没挣这么多?”
“我只挣2.5美元。皮特金告诉你他要每周付你5美元?”
“不,是卡特先生说的。”
“那个老先生——皮特金先生的姑父?”
“对。就是他要求皮特金先生雇用我的。”
威尔布沃先生现出沉重的样子。
“真惭愧!”他开口说。
“什么惭愧,是指我的周薪5美元?”
“不,是指我的周薪只比一个听差多1美元。我每周干的工作完全能值10美元,可那老头只给我6美元,连买手套抽烟都不够。”
“他就不愿多给你一点?”
“不愿。上个月我才要求他提点工资,他说如果我不满意可以去别处。”
“你没去?”
“没有,但我不久会的。我会让老皮特金知道他给这一点点工资留不住我这么经验丰富的人。我敢说邓宁公司或克拉弗林公司会乐意雇用我,付我应有的薪水。”
菲尔并不想笑,可是当威尔布沃先生——看起来并不比他大多少,仿佛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自称经验丰富时,他实在忍不住笑出来。
“咱们最好上楼去吧?”菲尔问。
“好的,跟我来。”威尔布沃先生说。”我带你去主管那里。”
“我想我得向皮特金先生本人报到。”
“他要过一会儿才来。”威尔布沃说。
可就在这时皮特金先生本人出现了,比平常足足提前半小时。
菲尔礼貌地用手指碰一下帽,说:
“早上好。”
“早上好!”老板回答,严厉地盯着他。”你是我昨天雇用的男孩?”
“是的,先生。”
“那么到楼上来。”
菲尔跟着皮特金先生上了楼,一起穿过销售部的房间。
“我希望你明白,”皮特金先生粗暴地说,”我雇你是应卡特先生的要求,为了满足他。”
“我对卡特先生很感激。”菲尔说,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对你什么也不了解,你也没任何介绍自己在城里工作情况的东西,我本人本来是不会雇用你的。”
“但愿你不会对我失望。”菲尔说。
“希望如此。”皮特金先生回答,那语调似乎在暗示他倒希望让自己失望。
菲尔开始觉得不安。看来很明显,无论他做什么都会受到密切注意,令人不快。
皮特金先生在一张桌前停下,桌旁站着一个头发带灰色的矮胖男人。
“山德桑先生,”他说,”这是新来的听差,名叫——什么,朋友?”
“菲利普·布伦特。”
“你给他派点什么事做。邮件来没有?”
“没有,还没派人去邮局。”
“你可以马上派这孩子去。”
山德桑先生从桌上拿起一把钥匙递给菲利普。
“这是我们信箱的钥匙。”他说。”注意信箱号码——534。打开它把邮件取回来。别在路上闲**。”
“是,先生。”
菲利普拿起钥匙离开了公司。来到街上时他对自己说:
“邮局在哪里呢?”
他不愿对山德桑先生说自己不知道,那会让人觉得他做那种工作没资格。
“最好走到百老汇去。”他心想。”我想邮局一定在大街上。”
可是菲尔弄错了。当时邮局在纳塞街的一座老教堂里,教堂现在成了邮局,其用途与最初修建它时真是大相径庭。
菲尔来到百老汇时,一个擦鞋童向他打招呼,那张脸虽然肮脏却显得诚实。
“擦皮鞋呀,先生?”他裂开嘴笑着说。
“今天上午不擦。”
“另外哪个上午来擦?”
“行。”菲尔回答。
“很遗憾你没给我活干。”擦鞋童说。”今天该交税了,可是我还没挣够呢。”
菲尔感到有趣,因为他这个新认识的人根本不像一个纳税大户。
“你要交很多税吗?”他问。
“1000美元或更少。”刷子专家说。
“我想是更少吧。”菲尔说。
“你真是聪明呀,小子。”
“邮局远吗?”
“我想半英里多。”
“是在这条街上?”
“不,在纳塞街。”
“如果你带我去我给你10美分。”
“行!走走路对我有好处。来吧!”
“你叫什么名字?”菲尔问,对新认识的人产生了兴趣。
“男孩子们叫我‘破衣迪克’。”
他的确是一个活泼的擦鞋童,其故事后来被写进一本也许我很多读者熟悉的书里。不过此时他只是一个擦鞋童,还没产生那种使他后来走向兴旺的雄心壮志。
“这名字太奇怪了。”菲尔说。
“我会努力不辜负它的。”迪克说,滑稽地看一眼自己破旧的衣服,最先穿它的是一个身高6英尺的男人。
他把箱子往肩上一挂,领着菲尔向老邮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