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分。
“暴雨急袭!”炮兵主任苗浩善发布的命令在几秒钟内下达到所有炮阵地。
惊天动地的我军炮火顷刻间覆盖了敌人阵地。红光闪闪,黑烟滚滚,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一刹那间,敌人盘踞的我某高地立即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这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几位站在二十里外汕头上的老乡,亲眼看到了这幅无比壮观的景象,一群飞翔的小鸟儿被冲上了几百米高空的滚滚浓烟吓得四散飞奔……
好一个“暴雨急袭”!
×时×分。
敌人表面共事已被全部摧毁!我突击队员正在发起狂飙式的冲锋!……主攻突击群群长赵怡忠带队冲向敌人×号高地右翼,助攻突击群群长万忠勇带队冲向其左翼,两支突击队犹如张开口的巨钳,就要把这条已经遍体是伤的毒蝎猛地钳断捏扁!
赵怡忠的战斗动作犹如饿虎扑食般凶猛迅速。前沿指挥所里,把眼睛紧紧贴近四十倍望远镜的彭勇团长通过弥散的烟尘,闪闪的炮火,仿佛听到他正在愤怒地呐喊咆哮!和他一起冲上去的还有连长黄朝耀、突击队员杨代宽、王常兴、任长军、李喜章、周旭阳、陶克叶、张晋康、栾智平、尚武斌、周清旭、赵恩华、韩胜和、郑生贵、丁伟、乔新民……啊,这么营长狄国平也大喊大叫地挥着手枪冲上去了?
五分五十秒后,敌表面阵地被全部占领。
五分五十秒!
“我军正在搜剿打洞!”彭勇的报告迅速通过军用专线传到了指挥中枢。
师长眼睛一亮,孩子般地咧嘴笑了。他满意地摸摸下巴上毛渣渣的胡茬子,那对浓眉急速抖动着,大喝了一声:“好!开始搜剿打洞了!”一直焦急地注视着师长手里电话筒的张海阳政委、张辰副师长、骆永立副政委、傅金保参谋长、李德胜主任和朱永胜部长,不约而同地一齐站起来,惊喜、兴奋、激动、自豪……几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敌A号屯兵洞被炸!”
“敌B号屯兵洞被炸!”
“敌D号屯兵洞被炸!”
“敌指挥所被炸!”
“敌C号弹药库被炸!”
……
一看表,嗬,才十分钟!
好一个红军师!
好一个“铁锤子”!
哈,好一个“黄道吉日”……
×时×分。
敌人开始反扑……
被打懵的越军高级指挥官似乎这才突然清醒过来,一刹那,成千吨的炮弹呼啸而来,暴风般的高机弹“达达达达”地喷射,一齐疯狂地倾泻到已被我军占领的这个领地上……敌人完全疯了!
前沿指挥所里,“炮神”刘汉荣快乐地叫了一声。有立刻瞪圆了眼睛,挽起袖子发出一声怒吼。
“嗖、嗖、嗖、嗖、……”××××发火箭炮弹在“炮神”的怒吼中出去了!条条火龙带着呼啸的尖厉声一枚枚落到了敌炮阵地……敌炮群遭到这致命的狠狠一击,顿时哑巴了!
前沿靠近指挥所的小石洞里,赵文泷副师长和李效锋副参谋长每人手抓两个电话筒在分别下达命令,炮兵团参谋长吴长民嘴对着话筒正大喊大叫……
电子干扰部队所有的干扰机正在发射着令敌指挥官晕头转向强大干扰波……
指挥中枢的电子计算机立刻进入高速运转……
我军阵地。导弹部队正在严阵以待……
高炮阵地。无数门高射炮口一齐指向老山方向上空……
××军用机场。我强大的歼击机、轰炸机、运输机、直升机群已经进入临战状态……
防化部队犹如上弦的箭……
摩托部队好比射出枪膛的子弹……
这就是现代战争特殊条件下的作战!或曰:全方位、立体化、多层次。
阵地上,我军正在进行炮火延伸……
后勤前沿指挥所。朱永胜部长、魏克科和张聪贤两位副部长还在源源不断地挑拨弹药……
红军师医院。白衣战士们一个个紧张地等待,一辆辆救护车的引擎在着急地吼叫,手把着方向盘的司机们全把离合器踩得紧紧的,随时准备松开……
×时×分。
彭勇报告敌已全部被歼,师长下令撤离。
×时×分。
师指挥所的电话铃又响起来,作训科长杨家卷一把抓起听筒,他清清楚楚地听见“铁锤团”参谋长王振国那浑厚的声音:“突击队已安全撤离完毕。”
师长和政委对了对表:嗬,才三十五分钟!
这就是“老虎嘴里割舌头”!
这就是“干净、漂亮、利索”!
这就是国威和军威!
……
当晚,“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欢天喜地的锣鼓声,兴高采烈的歌声,嘻嘻哈哈的笑声……响彻在老山战场红军师×驻地上空。突击队员们胜利返回了!鲜花、彩纸|水果不停地往勇士们乘坐的军车上抛撒,纷纷落在车篷、钢盔、军衣和战士宽厚的肩膀上;千百双热情的手臂、千百张欢迎的笑脸在军车下掀起层层扑面的热浪。
周围几十里的各兄弟民族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打着无数支手电,挑着无数个灯笼纷涌而来,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着军车。汽车开不动了。
刘登云师长、张海阳政委和其他首长一个一个地迎接凯旋的勇士,同他们紧紧拥抱,大家眼中的热泪不断地往下流……
被炮火熏得焦黄乌黑的教导员史建民最后一个走出来,“铁锤团”政委袁建国大步奔去,紧紧握住史建民的手,焦急地问:“赵怡忠呢?这么不见赵怡忠?”
史健民低下头,一言未发。
啊!赵怡忠,我们的赵怡忠!你在哪里呢?
……
赵怡忠第一个冲上去了!
“快跟上我!贴近C号屯兵洞!”身后的突击队员迅速跃出茂密的草丛,紧贴上来,他们忽儿跃进弹坑,忽儿紧贴地面,忽儿隐在石后,忽儿俯身迅跑……已即将贴近敌C号洞。
“打!”赵怡忠刚喊出这一个字,“轰”的一声,越军的一发炮弹在他左侧上方空爆,一块瓦片打的单片当即击断了他的左臂,他痛得撕心裂肺,忍不住骂了声:“奶奶的!”猛地用右手端起冲锋枪,继续俯身奔跑,只几步奔到敌洞口前,对里面狠狠扫了一梭子,又猛地塞进“嗞嗞”冒火的炸药包……“轰”的一声,好,炸了!此刻,D号屯兵洞的射孔里正喷射着火舌,赵怡忠“哗”地跃到洞口右侧,一伸右手,又一个“嗤嗤”冒烟的炸药包塞进去了——又是“轰”的一声巨响……但敌人的机枪又疯狂地叫起来。赵怡忠和战友们迅速封住洞口,他朝里面狠狠扔了三颗手榴弹……好!哑巴了!对面敌高射机枪立刻“哒哒哒哒”地扫过了,赵怡忠咬开手榴弹的拉火环,右手正要举起时,一发高射机枪弹从后侧穿过他的右大臂……一股鲜花的血浆顿时顺着断臂奔涌出来,赵怡忠不由自主地一下栽倒了……
失去双臂的赵怡忠膝盖在地上艰难地爬行着。他指挥火箭筒手立刻向D号洞发射火箭,他命令喷火手向内迅速喷火。他爬着指挥……爬着命令……
他就这样极其艰难地向前爬行了十多米,身后留下了一条长春的血路……“轰”的一声,又一发炮弹在他身旁爆炸了!他头部、胸部中弹。他一下子变成了血人,无力地倒在了岩石上,然而他慢慢抬起头来,又开始向前挣扎……
生命垂危的赵怡忠被负责抢救的战友们哭着抬离了阵地,一滴滴鲜血从担架上落了下来,渗进了岩石、草丛和褐红色的泥土里……狄国平营长冲上来接应,一见赵怡忠成了这样,顿时像疯了似的扑上来,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
就在发起冲锋前,因八班行动稍慢,已经跑上来的赵怡忠又急急忙跑下去接应。狄国平回身找不到他,便大发脾气,当赵怡忠把八班带上来时,狄国平才明白自己实在把赵怡忠冤枉了,他后悔地直拍自己的后脑勺!啊,当自己对他发错脾气时,赵怡忠怎么一句也不解释?
……面色苍白的赵怡忠紧闭着双眼,嘴唇微微翕动着。狄国平和撤离阵地追下来的连长黄朝耀俯身爬在担架旁,把嘴唇紧紧贴近赵怡忠的耳朵:
“怡忠、怡忠!怡忠啊……”
“营长……我对不起你……”赵怡忠的声音微弱而含糊。
“赵怡忠!”“赵怡忠!”营长和连长拼命地向他呼喊,抱着他摇了又摇,营长的耳朵勉强听到了这样一句极其微弱的话:
“请你们……回去……帮我爱人……和孩子找……一间房子,别让她们……再住……集体宿舍。……黄连长你去……看看我……没有见过面的……儿子,……还有……请转告……党委,……我的……处分……还是……不取为……好!”
他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