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吃了一碗粥,又再盛了一碗。
在她转身之后,程立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等百里转身朝着沙发走来时,又迅速地闭上眼睛,如一面涟漪不动的湖泊。
因为程立辰古怪的洁癖,有比如“要是房间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那我以后怎么睡”这样的理由,所以挂水是在客厅上欧式沙发上进行的。
一个本来用来装饰的雕花架子被用来挂药瓶。
男生穿着深灰色的长袖家居服懒懒地窝在沙发一侧,台几上一丝不苟地摆放着男生用以消磨时间的PS、书、笔记本电脑。
即使是病着,但男生也是一样地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更不用说今天一大早醒来时就一直叫嚣着“脏死了要洗澡”这样的话,百里被磨叽得烦了,最后直接拿了程立辰的手机作势要打给程辉煌,程立辰才不得不放弃了,但他的脸就一直黑着,像一个闹别扭、吃不到糖的小孩。
一滴滴的透明药液慢慢地从药管里落下,蜿蜒成一条小河。
“你还吃吗?”
“太油腻了。”
百里跑到西门街买来的钵仔排骨热气腾腾,芳香四溢。但程立辰淡淡地扫了一眼,而后轻描淡写地把钵仔排骨从面前推开了。
百里不由得怀疑“想吃西门街钵仔排骨”是程立辰对自己“不让他洗澡”的一种报复手段。
牙黄色的蟠龙石台几上,百里盛的一碗粥渐渐地凉了,程立辰看着还剩下半瓶的药液,一动不动。
百里已经吃完了第二碗,站起来,走到程立辰的旁边,拿起那碗已经凉的粥,侧着头说:“这一碗已经凉掉了,我先吃吧,一会儿给你盛一碗热的。”
没有发脾气,没有指责程立辰胡闹,甚至没有一句重话,只是百里在把粥拨进自己碗里时,恍似不在意说了一句话:“有什么事要让你折磨自己呢?你觉得这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百里早晨出去时弄好的早餐,回来时也是一口也没动过。
虽然是病着,但百里熬的粥都十分清淡,没理由会一直腻着吃不下,唯一的理由肯定和程立辰淋了大雨回来、又发了高烧的原因有关。
百里把空了的碗拿到厨房,再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出来,又一次搁在了程立辰没打吊针的右手边。
——你觉得折磨自己就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吗?不!绝不!
但又能怎样啊,十六岁的少年才走了一段短短的人生路,他没有人生跌倒后爬起来的经验积累,他还未真正懂得总有得不到的东西的真谛,他还没有力量对抗这个世界。当他遭遇到了伤痛、挫折、低谷,除了伤害自己,对自己发火,他还能做什么呢?
可是,男生敏锐地感觉到了百里这句话里的轻视,瞧不起,他下意识地要反击,却又作罢了。他被母亲冷言冷语赶开,现在他每一根神经都是脆弱而绷紧的,他不愿意再听到任何不爱听的话。似乎要封住女生的口,他终于拿起了粥碗。
百里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她知道此刻程立辰不想有人看着他吃,所以进厨房收拾了。
不管怎样,愿意吃饭,那就是还不想放弃的一种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