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瘟疫以及王室的奢侈生活使得普鲁士濒临破产的边缘。如果普鲁士还想保持它现在的地位,它就必须有一位新君主,在这种背景下,新王腓特烈·威廉一世走上了历史舞台——他是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君主。我们很难相信腓特烈一世和索菲·夏洛特会生出这样的儿子,也很难相信这个儿子后来还生出了腓特烈大帝。
在腓特烈·威廉一世在位的二十七年里,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完成了大选帝侯要做的事情。在整个普鲁士的发展史上,这二十七年也有着无可替代的重要性,普鲁士大多数不讨人喜欢的特征正是在这段时间里显现出来的。大家应该都会同意,腓特烈·威廉一世励精图治,对宗教虔诚,对婚姻忠贞,热爱和平,以身为德意志人和霍亨索伦家的一分子为荣;他做事能考虑到德意志的利益,是奥地利家族的忠实支持者;他憎恨懒惰,憎恨那些二流国家的虚伪和自大,憎恨当时政治的谎言和背叛,甚至憎恨法国的所有东西;事实上,他憎恨所有不符合他独特的德意志或王室价值观的东西。
但无论是作为个人还是君主,腓特烈·威廉一世一直以来都不讨人喜欢,他对生命和责任的看法是旁人无法忍受的、保守的、庸俗的、粗鄙的。他的宫廷就是一处大军营,他的王国只有农场和阅兵场,而他自己则把自己当成一名普通士兵和马夫。
他的女儿威廉敏娜有一本回忆录流传至今,里面写满了对他的控诉。虽然细节上有很多不准确的地方,但总体上还是很可靠的。无论有再多的数字,无论有再多的研究,无论那堕落的军国主义还有多少不相干的谬论,都动摇不了他的这个形象。
无论王宫内外,他都是一个恶霸,他对权力和地位的认知和他手上的权力一样,都透露着原始、粗鄙的控制欲。也许我们可以原谅他汗臭熏天,原谅他仪态粗鄙,原谅他吸烟喝酒爱吃酸菜,原谅他为了组建巨人掷弹兵团而四处绑架,原谅他体罚他的孩子和仆人;腓特烈·威廉一世天性粗鄙又自满,无法理解也无法品味和欣赏诗歌、文学、哲学或者艺术;他只能粗暴蛮横地贬低上帝和人类,认为所有人都和他自己一般空虚无知;但我们不能原谅他对人性的那套见解,不能原谅他蔑视而且要消灭他不能理解的精神、文明和良知,不能原谅他不负责任地用残暴的手段把自己手下的男男女女都训练成第二个自己,不能原谅他觉得只有烟气缭绕如“烟草议会”一般的国家才有归属感,才配得上自己——这种想法简直愚蠢至极,让人感到心灰意冷;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原谅他打压虐待自己天赋异禀的儿子。倘若再多一位像他那样的君主,普鲁士对这个世界的贡献可能就只剩下监狱守则和士兵操典了。